从成都出发去稻城亚丁,这事儿听起来就像一场蓄谋已久的“逃离”,逃离火锅的滚烫、茶馆的闲散、玉林路小酒馆的微醺,一头扎进川西那片据说能“净化灵魂”的雪山与海子之间,去之前,成都的朋友眯着眼睛,嘬一口盖碗茶,慢悠悠地说:“去嘛,眼睛上天堂,身体……可能就要遭点罪咯。”这话,一半是调侃,一半是过来人的慈悲预告。
车子真正驶上318国道,成都平原的温润潮湿才被迅速甩在身后,海拔表上的数字像个不安分的孩子,不停地往上蹦,窗外的景致开始变得粗粝而宏大,山是嶙峋的,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威严,空气变得清冽,吸进肺里,有种透明的质感,但也开始稀薄起来,脑袋有点发懵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,这就是高原给你的第一个下马威——它不欢迎太急躁的闯入者。
亚丁的风景,是那种需要你付出点代价才能看到的“高冷美人”,它的核心,是三座神山:仙乃日、央迈勇、夏诺多吉,名字念起来就有种神圣的韵律,它们不像黄山奇松怪石那样充满人间趣味,也不像桂林山水那般秀气温婉,它们就是巨大、沉默、洁白,终年积雪的山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,仿佛亘古以来就在那里注视着一切,人类的悲欢与它们毫不相干,这种“不相干”,反而构成了一种极致的震撼,你会突然觉得,在办公室纠结的那个方案、在饭桌上计较的那句言语,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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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看山下的海子,牛奶海和五色海,则是另一场对体能的“拷问”,徒步栈道沿着山脊蜿蜒,海拔已经接近四千七,每往上挪一步,都感觉肺像个破风箱,呼呼作响,却吸不进多少氧气,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撞,提醒你它的存在和抗议,路上总能遇到面色发白、抱着氧气瓶猛吸几口的同路人,大家相视苦笑,眼神里就一句话:“来都来了……”
但当你终于,几乎是连滚爬地,站到牛奶海边时,所有怨气瞬间被抽空,该怎么形容那片蓝呢?它不是九寨沟那种斑斓的、热闹的蓝,它是一种极其纯净的、介于蒂芙尼蓝和翡翠绿之间的颜色,安静地躺在雪山环抱之中,像一块被精心镶嵌的宝石,湖底泛着淡淡的乳白色,据说是因为矿物质,这让湖水看起来更加温润,仿佛有牛奶刚刚注入,五色海则更高,更冷峻,颜色随着光影变幻,深蓝、墨绿、甚至透出些紫调,神秘莫测,站在这里,风很大,吹得人站立不稳,头疼欲裂,但眼睛却贪婪地记录着这一切,那种身体在地狱、眼睛在天堂的撕裂感,无比真实,也无比深刻。
亚丁的村落,比如山脚下的亚丁村,又是另一番光景,石头垒砌的藏房稳稳地扎在大地上,色彩鲜艳的经幡在风中日夜不休地诵念,傍晚,炊烟袅袅升起,混合着松枝燃烧的清香,你会看到皮肤黝黑的本地人,眼神清澈平静,他们可能不会说很多汉语,但一个笑容就足够了,时间流速仿佛变慢了,坐在民宿的露台上,看着最后一抹金光从雪山顶峰褪去,星空以一种在城市里从未见过的密度和亮度浮现,银河清晰可见,那种静谧,深不见底,能慢慢把你心里那些都市带来的毛躁和焦虑抚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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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成都的路上,身体逐渐从高原的“戒断反应”中恢复,味蕾率先苏醒,当车子终于穿出隧道,重新看到成都平原熟悉的灯火时,第一件事绝对是冲进一家翻滚着红油的火锅店,毛肚、黄喉、鸭肠在牛油锅里七上八下,麻辣鲜香瞬间包裹所有感官,这时,你会对“人间烟火”这个词有全新的理解,稻城亚丁的雪山海子,是超越性的、精神化的“诗”;而成都这一口火锅,是扎扎实实、暖人肺腑的“活着”。
稻城亚丁的美,不是那种轻轻松松的、宜人的美,它有点“虐”,需要你气喘吁吁,需要你克服一点生理上的不适,才能抵达,但正是这份“不易”,让看到的风景有了重量,它像一剂强烈的清醒针,让你从日常的麻木中短暂地挣脱出来,看清自然的宏大与生命的另一种可能,带着被雪山洗净过的眼睛和一颗稍微通透了一点的心,回到烟火人间,继续热爱那滚烫而真实的生活。
这大概就是成都人,或者说所有都市人,心底藏着的那点关于“远方”的复杂情结吧,我们离不开火锅的热闹与茶馆的安逸,但也需要偶尔去亚丁那样的地方,“缺氧”地浪漫一下,证明灵魂还没被完全驯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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