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,一场关于色彩的过度曝光

无边落木 九寨沟旅游 477 0

九寨沟这地方,去之前你大概已经看过它一万次了,在各种高清壁纸、纪录片镜头、朋友圈九宫格里,蓝得不像话的海子,黄得晃眼的秋林,绿得沁人的湖水,还有那永远洁白、仿佛自带反光板的瀑布,你心里可能已经预设好了:哦,就是那个颜色饱和度拉满的“童话世界”嘛,直到你真的站在它面前,才会发现,所有预设都失效了,那不是屏幕里的色彩,那是一场扑面而来的、近乎霸道的、关于色彩的“过度曝光”。

我去的时节不算最好,深秋已过,初冬未满,山巅有了雪线,像给连绵的山峦镶了道冷静的银边,从沟口坐观光车进去,车窗像个移动的画框,景色是流淌的,一开始还是寻常的山色,带着点灰扑扑的冬意,可一个转弯,就像有人突然掀开了幕布,第一个海子毫无预兆地撞进眼里——是犀牛海。

该怎么形容那种蓝呢?它不是天空那种辽远的、需要仰视的蓝,也不是大海那种深邃的、带着咸腥气的蓝,它就在你脚下,近在咫尺,却深不见底,是一种极其浓郁、极其纯净的钴蓝里,又调和了翡翠的绿意,像一整块被时光打磨了千万年的宝石,液态的、微微荡漾的宝石,阳光好的时候,水底的枯木、钙化的岩石、甚至游过的一小群鱼,都清晰得不可思议,但它们都被染上了这层蓝绿的滤镜,显得不太真实,我蹲在木栈道上看了很久,不是在看水,更像是在凝视一块有生命的地球瞳孔,同行有个大哥举着手机,嘟囔了一句:“这拍出来人家肯定说我滤镜开太重了。”我们都笑了,是啊,九寨沟最不讲理的地方就在这里:它让你相机里的原图,看起来像最蹩脚的过度修图。

沿着栈道往上走,色彩开始“争吵”起来,不再是海子那种统一的、权威的色调,五彩池像个打翻了的调色盘,一小汪水,竟然能同时看到淡蓝、鹅黄、翠绿、浅橙,边界模糊地交融在一起,随着光线的游移,每分每秒都在变,岸边的树木更是嚣张,夏天积攒的所有绿意,仿佛都在这个时节孤注一掷地燃烧,转化成金黄、火红、锈褐,有些叶子落了一半,在水面上铺开,水在流,叶子却像被施了魔法,静静地浮着,于是水底的蓝、水面的黄、岸上的红,构成一幅复杂到眩晕的镶嵌画,我的眼睛有点忙不过来,感觉像在同时阅读好几本语言不通的、却都精美无比的书。

走到诺日朗瀑布,视觉的盛宴换成了听觉的统治,丰水期已过,它没有夏季那种雷霆万钧的咆哮,而是分化成无数条白练,从宽阔的钙华滩上从容不迫地披垂下来,声音是淅淅沥沥的,连绵成片的,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,水珠溅起的水雾,在午后斜阳里折射出小小的彩虹,转瞬即逝,站在观景台,水汽扑面,带着清冽的、直接肺叶的味道,那一刻,斑斓的色彩暂时退场,耳朵里充满了这种纯净的白噪音,脑子里那些关于工作的KPI、没回的信息、生活的琐碎,好像真的被这流水声暂时冲刷掉了一些,有个穿着藏袍的本地老人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,眯着眼看瀑布,神态安详得仿佛在看自家院子里熟悉的一棵树,对于我们这些大惊小怪的游客,他大概早已习以为常。

九寨沟,一场关于色彩的过度曝光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越往沟里深处走,海拔越高,人声渐稀,到了长海,景象全然不同,它是九寨沟所有海子的源头,也是最大的一个,群山环抱,水面开阔得像一片海,颜色是那种沉静的、厚重的蓝,比犀牛海少了几分奇幻,多了几分威严,四周的山上已是积雪皑皑,映在水中,天地一片肃穆的蓝白,风很大,吹得人透心凉,水面却异常平静,只有细微的皱纹,这里没有五彩的喧哗,只有一种亘古的、沉默的力量,刚才被过度色彩填充的感官,忽然被这巨大的空阔和寂静“格式化”了,你不再忙着拍照,不再寻找形容词,只是站着,感觉自己在缩小,小成一粒可以被风吹走的尘埃。

回程的车上,大家都累了,车厢里很安静,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,那些海子、瀑布、彩林,又像来时一样被收纳进移动的画框,但感觉已经不一样了,来之前,九寨沟是一个名词,一个目的地,一组期待看到的风景,离开时,它变成了一团混沌的、强烈的感受:是那种蓝到让人失语的眩晕,是色彩在视网膜上爆炸后的残影,是冰凉水汽贴在脸上的触感,是万籁俱寂时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九寨沟,一场关于色彩的过度曝光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它当然美,美得毋庸置疑,美得甚至有点“不近人情”,但这种美,不是精致画册里被精心编排的美,而是一种带着自然原始野性的、甚至有点“过度”的挥霍,它不在乎你的相机能否承载,不在乎你的语言能否描述,它就在那里,用最饱满到极致的方式,存在着。

别信那些照片,哪怕它们再高清,九寨沟的“过度曝光”,不在镜头里,而在你亲临其境时,被自然之力瞬间穿透的、那颗毫无防备的心里,那是一场眼睛的盛宴,也是一次心灵的“曝光过度”,需要很久很久,才能慢慢显影,成为属于你个人的、无法被复制的底片。

九寨沟,一场关于色彩的过度曝光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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