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,一说起四川旅游,你脑子里是不是立马蹦出成都的火锅、九寨沟的水、峨眉山的云?地图再往下拉拉,重庆边上,有那么一座小城,像颗被江水泡得温润的鹅卵石,不太起眼,却硌在历史的关节上,硌出了一身硬骨头和满腹的故事,它就是合川。
去合川,第一站怎么也绕不开钓鱼城,去之前,我心想,不就是个古城场嘛,可真当你站在护国门那斑驳的巨石下,抬头望,悬崖峭壁像是被天神用斧头劈过,直愣愣地插进嘉陵江,江风带着水汽扑上来,瞬间就把那点“不过如此”的念头吹散了,你得爬,沿着古人凿出来的石阶,一步一步,喘着气往上攀,汗出来了,腿肚子有点抖,脑子里却忍不住想:当年那些蒙古铁骑,看着这飞鸟难渡的关隘,该有多绝望?
爬到山顶,视野“轰”一下炸开,三江汇流——嘉陵江、涪江、渠江,像三条青黄色的巨龙,在这儿扭打、交融,最后浩浩荡荡东去,脚下是几乎望不到头的古城墙遗址,断壁残垣里长满了荒草和灌木,倔强得很,站在“独钓中原”的摩崖石刻前,你忽然就懂了什么叫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,这不是一个景点,这是一口气,一口憋了三十六年的硬气,耳边仿佛能听到七百多年前的喊杀声、擂石滚木的轰隆声,下山时,脚步是沉的,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,滚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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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觉得钓鱼城的“重”压得心头沉,那就去涞滩古镇透口气,这地方活像个时光机,咣当一声,就把你扔回了清朝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可鉴人,歪歪扭扭地引着你往里走,两旁是木结构的铺子,门板一块块卸下来,露出里头卖阴米、卖豆腐乳、卖竹编的老物件,没什么吆喝,店主就坐在竹椅上,摇着蒲扇,看你一眼,又慢悠悠转开,那份从容,是装不出来的。
二佛寺就藏在镇子西头,最绝的是下殿,一整面山崖被生生掏空,凿出一尊巨大的释迦牟尼涅槃像,佛是侧卧着的,安静得不可思议,阳光从崖顶的缝隙漏下来,正好照在佛的脸上,那光影,让石头都显得慈悲,你站在底下,仰头看,会觉得时间在这里不是流逝,而是凝固了,和山崖、和佛像融成了一体,古镇的烟火气和古佛的寂然,一闹一静,搭配得刚刚好,像一碗盖碗茶,上面飘着热闹的茉莉香,底下沉着醇厚的茶味。
合川的韵味,一半在古迹,另一半,就得泡在江水里、化在吃食里体会,傍晚,一定要去江边走走,南津渡老码头那边就挺好,夕阳把江面染成一大匹晃动的金红色绸子,渔船“突突”地归航,拉出长长的水纹,岸边有老头钓鱼,一动不动,像尊雕塑;有妇人蹲在石阶上捶打衣服,“梆梆”声传得老远,空气里有江水腥甜的气息,混着岸边大排档飘来的花椒香,你就随便找家看着顺眼的坐下,点一份河水豆花,那豆花嫩得呀,筷子都怕夹重了,非得用勺子舀,配上店家特调的辣子蘸水,一口下去,豆香混着麻辣,从舌头直冲天灵盖,再来盘合川肉片,外酥里嫩,酸甜汁儿挂得匀匀的,特别下饭,吃着喝着,看江上灯火一点点亮起来,对岸的山影变成墨黑的剪影,你会觉得,所谓“生活”,大概就是这个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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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里头,文峰古街是另一种热闹,仿古的建筑沿江排开,灯笼亮起一串串的红,这里年轻人多,咖啡馆、小酒馆里传出低低的歌声,但奇妙的是,这份新潮并不突兀,它和远处古老的文峰塔、和脚下流淌了千年的江水,相处得挺融洽,你可以在咖啡馆的露天座发一下午呆,看江上船来船往;也可以钻进某个小巷子,偶遇一座香火 quiet 的寺院,或者一栋爬满青藤的老房子。
合川就是这么个地方,它没有精心打扮的“景区感”,它的历史是粗粝的,带着烽火和江水的刻痕;它的生活是散装的,弥漫在豆花的热气里、茶馆的喧哗里,它不急着向你证明什么,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,等你路过,等你发现。
如果你厌倦了标准的游客路线,想找一个有骨头、有血肉、有温度的地方发发呆,合川或许正合适,它不会用惊艳的风景轰炸你,但当你离开时,指缝里会留下江风的潮湿,舌尖会记得花椒的麻意,而心里,会多出一块关于“坚守”与“生活”的沉甸甸的拼图,这座小城,像一本摊开的毛边书,页脚卷着,字迹染着茶渍,等着有缘人,来读它江水写就的平凡史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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