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的美,是分层次的,如果说树正沟是热情奔放的开场白,则查洼沟是深邃静谧的尾声,那么日则沟,无疑是整部山水交响乐中最华彩、最跌宕的乐章,它不像一条沟,更像一条被神仙失手打翻的调色盘,沿着山谷肆意流淌,最后凝固成一片片让人失语的斑斓。
从诺日朗中心站往右一拐,就算是正式进入了日则沟的领地,沟里的观光车像识途的老马,知道哪里藏着珍宝,总会恰到好处地慢下来,第一个撞进眼里的,往往是镜海。
叫它“海子”,真是委屈了,清晨无风时,它哪里是一面镜子,分明是把整片天空,连同两侧漫山的秋色,一丝不苟地复印了下来,山上的云在走,水里的云也在走,真真是“鸟在水里飞,鱼在天上游”,我见过一个老摄影师,在观景台上一动不动站了半个上午,就为了等那一阵风彻底平息,他说,看镜海,得用“减法”——减去心里的浮躁,减去眼睛里的欲望,才能看到那片最本真、最沉静的蓝,可惜,这样的时刻太短,一阵调皮的风,或者一只掠过水面的鸟,就能轻易把这幅油画揉皱,碎成满池晃动的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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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栈道往上,水声渐渐由背景乐变成了主旋律。珍珠滩瀑布,是日则沟送给耳朵的礼物,还没见到真容,那轰隆隆的、带着水汽的凉意就先扑了过来,它不是诺日朗瀑布那种宽银幕式的壮阔,而是层次分明的,钙华滩涂上,亿万颗水珠争先恐后地跃下,在阳光下真像撒开了一大把流动的珍珠,水跌落在下方的岩石上,碎玉飞花,腾起蒙蒙白雾,站在观景台,水汽能一直飘到脸上,那种清凉,能瞬间浇灭所有暑气,86版《西游记》里唐僧师徒牵马涉水的经典镜头就在这儿取的景,现在想想,师徒四人走过的,哪里是滩涂,分明是一条流动的银河。
如果说珍珠滩是活泼的少女,那么五花海,就是日则沟这位美人最华贵的裙袂,你得在高处的老虎嘴观景台,才能窥见她全貌的震撼,那水色啊,蓝得不像话,孔雀蓝、翡翠绿、鹅黄、橘红……各种颜色毫无道理地交织在一起,却又异常和谐,水底的枯木安静地躺着,钙华沉积物像云朵,像珊瑚,阳光一照,整个海子成了一块巨大无比的、正在燃烧的宝石,走近了看,水清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没有深度,那些横卧的树木,枝丫分明,仿佛一伸手就能捞起来,当地人说,五花海是神山的怀抱,所以它的颜色会随着季节、光线甚至观看者的心情而变化,我信了,因为那一刻,我眼里的五花海,就是我心里能想象到的,仙境”最具体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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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上,熊猫海和箭竹海像一对安静的姐妹花,相依相伴,熊猫海据说早年常有熊猫来喝水,现在熊猫是难见了,但那片澄澈的、带着些许墨绿色的水,依然沉静,箭竹海四周长满了箭竹,倒映水中,山水一色,显得清秀文气,这里的静,和珍珠滩的闹,形成了有趣的对比,坐在栈道边,能听到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,和自己的呼吸声。
日则沟的尽头,是原始森林,走到这里,汹涌的人潮终于褪去,空气里是松针和泥土的浓烈气息,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,阳光只能费劲地挤进来几缕光柱,厚厚的苔藓像地毯,踩上去软绵绵的,这里没有海子,没有瀑布,只有最原始的生命力在无声地蒸腾,从森林的静谧里往回走,再回味一路的斑斓水色,你会忽然明白,日则沟的美,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,它有镜海的序曲,珍珠滩的展开,五花海的高潮,箭竹海的舒缓,最后以原始森林的悠远回声作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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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的时候,我又在镜海停了一会儿,下午的阳光斜射过来,水面不再平整,泛着细碎的鳞光,我突然觉得,日则沟的每一个海子,或许都是一面镜子,照出的不光是山和云,更是你走进它时,内心的样子,你静,它便给你一片澄明;你欢,它便送你一滩珍珠,这条十七公里长的沟壑,装下的何止是川西的山水,分明是把天地间的灵气,都揉碎了,融进了这一汪汪深浅不一的碧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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