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早晨总是带着点慵懒,茶馆里飘出茉莉花茶的香气,巷子口锅盔刚下油锅滋啦作响,而我背上的行囊却催促着——该出发了,这次的目的地不是川西,不是甘孜阿坝那些听惯了的名号,我要一路向西,再向南,去那个被叫做“西藏江南”的地方:林芝。
买的是早班机,双流机场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,当飞机爬升,穿过厚厚的云层,奇迹就在窗外展开了,如果运气好,选个靠右的窗口座位,你会见证一场天地间最壮阔的戏剧,先是四川盆地熟悉的翠绿方格农田迅速缩小,大地开始隆起褶皱,像巨人抖开了一幅无边无际的、土黄色的绸缎,那就是横断山脉,雪山出现了,不是一座,而是一群,连绵不绝,尖峰刺破云海,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而神圣的光,贡嘎、格聂、南迦巴瓦……那些只在书里和纪录片里见过的名字,此刻就安静地矗立在机翼之下,近得仿佛触手可及,一个多小时的航程,像快进播放了一遍地质变迁史诗,心也跟着山河起伏,提前进入了那片高原的节奏。
落地林芝米林机场,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就不同,清冽,干净,带着雪山的凉意和松柏的微辛,瞬间洗掉了都市带来的所有沉闷,海拔不到三千米,比拉萨友好太多,身体还没来得及抗议,眼睛就先醉了,去市区的路上,尼洋河一路相伴,这水啊,真是颠覆了我对高原河流的想象,它不是浑浊的黄河水,也不是深沉的墨绿,而是一种活泼的、透亮的翡翠色,夹杂着牛奶般的乳白,当地人叫它“仙女的飘带”,河水哗啦啦地奔流,撞在石头上溅起碎玉,阳光一照,整条河都在闪闪发光,欢腾得像个不知愁的孩子。
在八一镇(林芝市区)安顿下来,不用急着跑景点,这里的慢,是刻在骨子里的,街上行人步伐从容,藏餐馆里飘出酥油茶浓郁的香味,混合着甜茶馆里淡淡的奶香,随便走进一家,点一壶甜茶,配一碗藏面,就能和邻座的藏族阿佳(姐姐)或普木(姑娘)聊上半天,她们会热情地告诉你,三月的桃花沟如何惊艳,五月的杜鹃花开满山坡,秋天鲁朗的林海又是怎样一幅油彩画,时间在这里,不是用来追赶的,是用来浸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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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风景是注定要朝圣的,去雅鲁藏布大峡谷的路不太好走,颠簸得让人怀疑人生,可当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山坳,南迦巴瓦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时,所有的抱怨都噎在了喉咙里,那座海拔7782米的雪山,藏语意为“直刺天空的长矛”,终年云雾缭绕,十人九不遇,我们到的那天,云层依然很厚,主峰害羞地躲在后面,只露出下半部分刀削斧劈般的山体,就在我们几乎要放弃时,一阵风来,云幔被轻轻掀开一角,金字塔形的峰顶倏然显现,在夕阳的余晖下染成金红,旋即又被流云覆盖,就那么惊鸿一瞥,却足以震撼灵魂,那一刻才明白,为什么当地人把它叫做“羞女峰”,最美的相遇,往往需要一点耐心,和极大的运气,峡谷里的风猎猎作响,经幡狂舞,脚下是深不可测、奔腾咆哮的雅鲁藏布江,自然的威严与美丽,同时抵达顶点,让人哑口无言。
如果南迦巴瓦是雄浑的男神,那么巴松措就是一位静谧的女神,这个藏东最大的堰塞湖,藏在雪山森林深处,湖水是那种深邃的蓝绿色,像一块巨大的、温润的松石镶嵌在山谷里,湖心有个扎西岛,踩着晃晃悠悠的浮桥上去,岛上有座千年的宁玛派寺庙,寺庙很小,红墙黑檐,转经筒被磨得锃亮,绕岛走一圈,看湖水不同角度的光影变幻,听风吹过经幡的哗啦声,心里那些纷杂的念头,不知不觉就沉到了湖底,坐在湖边发呆,看雪山倒映在水里,云朵从水面飘过,真会觉得,时间在这里是可以被浪费的,而且浪费得理直气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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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前,我特意绕道去了鲁朗,都说“到了工布鲁朗,会忘记自己的家乡”,这话有点夸张,但当你看到那片无边的林海时,确实会有片刻的恍惚,墨绿的云杉、冷杉直插云霄,草甸像柔软的绿毯铺展开来,野花星星点点,木篱笆围着牧场,几匹牦牛和马儿悠闲地吃草,藏式民居散落其间,屋顶飘着淡淡的炊烟,这哪里是想象中苍凉的高原,分明是阿尔卑斯山下的田园风光,吃了一顿地道的石锅鸡,药材的香气混着土鸡的鲜美,从喉咙暖到胃里,旅途的疲惫被一扫而空。
从林芝飞回成都,不过两小时,但心理上的距离,却像隔了一个季节,成都还是那么热闹、巴适,火锅的麻辣味扑面而来,我坐在熟悉的茶馆里,看着盖碗中起伏的茶叶,眼前晃动的却还是尼洋河的碧波、南迦巴瓦的惊鸿一瞥、巴松措湖心的倒影,这场从成都到林芝的旅行,仿佛不只是空间的移动,更像是一次从烟火人间向云端秘境的短暂出逃,它告诉你,在横断山的重重阻隔之后,真的有一片土地,同时拥有江南的柔美和西藏的磅礴,而连接这两端的,不仅仅是一条航线,更是一份对“另一种可能”的念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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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,旅行的意义就在于此:它让你从日常的轨道上脱离片刻,去经历另一种海拔、另一种温度、另一种色彩的生活,带着那片土地的气息和记忆,回来继续平凡的日子,只是心里,从此多了一个可以眺望的远方,林芝,就是这样一个远方,它不远不近,就在云端之下,桃花深处,等你下次,再去探寻它不同的季节,不同的面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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