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决定在成都报个一日游旅行团的时候,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,想想看,成都这种地方,精髓不就是“慢”吗?泡茶馆、掏耳朵、摆龙门阵,哪样不是得把时间掰碎了、揉烂了,一点点咂摸出滋味来的?跟团?还是“一日游”?这听起来就像是要用高压锅去炖一锅需要文火慢煨的老汤,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,但架不住假期余额严重不足,又贪心想把“精华”一网打尽,得,心一横,手机一点,“青城山+都江堰经典一日游”的订单就生成了。
早上六点半,天还没完全亮透,春熙路附近的集合点已经热闹得像早市,穿着各色冲锋衣、戴着统一旅行帽的男女老少,被几面不同颜色的小旗子分割成几个方阵,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,举着喇叭,声音洪亮得能震醒三条街外的熊猫:“咱们这个团,时间紧,任务重!大家跟紧我的旗子,咱们是‘闪电团’,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!”得,“闪电”俩字一出来,我心里那点对于“慢成都”的幻想,算是彻底劈碎了。
大巴车在晨雾中驶出城区,导游的嘴就没停过,从李冰父子讲到三国演义,再从川菜美食聊到房价走势,知识量密集得像在给我们大脑做填鸭式按摩,偶尔他想活跃气氛,讲两个网络上抄来的、听过八百遍的冷笑话,全车人很给面子地发出几声干笑,然后继续各自望向窗外或埋头刷手机,邻座一位从东北来的大姐倒是热情,塞给我一把瓜子:“大兄弟,跟团就得多说话,不然多闷得慌!”我嗑着瓜子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,心想:这感觉,不像旅游,倒有点像被编了程,正朝着几个既定景点进行高效位移。
第一站,青城山,导游把我们在山门一放,手指着蜿蜒向上的石阶:“给大家两个半小时!前山主要道观,路线清晰,咱们‘闪电团’的成员,务必在十点半前回到这个停车场!晚了车可不等人啊!”话音刚落,他手里的旗子一挥,人群就像听到发令枪响,呼啦啦地开始“冲锋”,我也被裹挟其中,沿着湿滑的石阶往上赶,满目苍翠,空气清新得能卖钱,耳边是隐约的鸟鸣和道观钟声,本该是静心感受“青城天下幽”的时候,可心里那只无形的秒表却在“嘀嗒”作响,看风景?不敢驻足超过三分钟;想拍张照?得瞅准前后两拨人的间隙,迅速完成构图、微笑(或假装深沉)、按快门一系列动作,道观里香火缭绕,本想静静心,前面一位大哥已经拉着道士问起了事业财运,后面大妈在催:“快点儿啊,还得去下一个殿呢!”得,清静之地,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争分夺秒的焦虑。
午饭是在山下一个巨大的团队餐厅解决的,十人一桌,盘子叠着盘子,回锅肉、麻婆豆腐、宫保鸡丁……经典的川菜流水线般端上来,味道不能说差,但总觉着少了点锅气,多了点“标准化生产”的味道,大家围坐一桌,像完成某种仪式般快速动着筷子,话题也无非是“你从哪来”“待几天”,导游拿着麦克风站在餐厅前头,催促进度:“大家吃好喝好,但也别太好,四十分钟后我们发车去都江堰,那可是重头戏!”
下午的都江堰,阳光正好,站在鱼嘴分水堤上,看着岷江水被这千年工程驯服地一分为二,奔腾而去,心里确实涌起一股对古人智慧的赞叹,但导游的讲解词,熟练得像录音回放,从“深淘滩低作堰”的原理,到伏龙观的传说,一气呵成,没有停顿,也不允许提问打断他的节奏,我们跟着那面小旗,在安澜索桥、二王庙、飞沙堰之间快速穿梭,路线设计得堪称最优解,一步冤枉路都不用走,景色是宏大的,历史是厚重的,但我的感官仿佛被设定成了“快速浏览”模式,来不及细细品味李冰父子的匠心,就得追赶前面队伍的尾巴,有个瞬间,我站在秦堰楼高处,看着脚下壮阔的工程和远山,突然有点恍惚:我到底是来感受历史的,还是来“打卡”历史的?
回程的大巴上,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完成任务的疲惫与满足,大多数人都在闭目养神,或翻看手机里一天的战利品——几百张照片,导游在做最后总结,声音比早上沙哑了些:“……咱们今天‘闪电团’非常成功,准时准点,该看的都看了,该拍的都拍了!希望大家记住美丽的成都,下次再来深度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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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成都的灯火一点点清晰起来,一天之内,我像被上了发条,高效地掠过了一山一水一世界,我看到了青城山的绿,看到了都江堰的壮阔,吃到了团餐,听到了故事,甚至结识了一两个短暂的“团友”,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帖而紧凑,没有意外,也没有浪费。
但总觉得,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,我好像一个闯进成都的“速成熊猫”,抱着竹子(景点)啃了几口,却来不及躺下来,好好打个滚,享受一下这片土地的阳光与慵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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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,成都的真正味道,真的不在那一日看尽长安花的“闪电”里,而在那碗需要排队等位的街边串串香里,在那个午后怎么也听不完的茶馆评书里,在那些需要迷路才能遇见的小巷转角处,跟团一日游,它给了我一张清晰的地图,却也可能让我错过了地图之外,更鲜活、更琐碎、也更动人的风景。
下次再来成都,我想,我得当一只真正的“熊猫”——慢下来,笨一点,甚至允许自己无所事事地“浪费”一点时间,毕竟,有些味道,急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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