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去金口大峡谷之前,我有点“景区PTSD”,怕什么呢?怕那种被规划得明明白白的“野生”,怕栈道上摩肩接踵的人潮,怕每个观景台都长着同一张“网红脸”,但朋友拍着胸脯保证:“那儿不一样,那儿还有点‘野’脾气。”行,就冲这句话,我去了。
车从乐山出发,往小凉山方向钻,高楼和广告牌像退潮一样往后缩,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“不讲道理”的山,它们不是江南那种披着绿绒毯的秀气小山,是灰黑色的、巨石嶙峋的、带着某种沉默力量的庞然大物,路开始拧麻花,一边是陡崖,一边,就是越来越深、望不见底的沟壑,我知道,大峡谷快到了。
第一眼的金口大峡谷,不是“看见”的,是“感觉”到的,车窗摇下来,一股混合着水汽、岩石和远处森林味道的风猛地灌进来,凉,且带着劲道,那是一种非常原始的气息,瞬间就把空调房里带出来的那点萎靡给刮没了,站在最早的观景台望下去,我的天,语言真是苍白,两侧刀削斧劈般的绝壁,夹着一条碧绿得不像话的河——大渡河,它不像下游那样奔腾咆哮,它像一条沉静的玉带,但你知道那平静底下全是力量,颜色是那种醉人的翡翠绿,据说是因为矿物质和独特的光照,阳光像个任性的画家,只在正午时分才肯把光笔直地投进谷底,那一刻,整条河都活了,金光在绿绸上跳跃,绝壁上的岩层纹理毕现,红褐、赭黄、灰白,像一本摊开的、写满古老密码的巨大天书。
我决定往谷底去,这才是真正告别“游客”身份的开始,没有缆车,只有一条老旧的、沿着山壁开凿的公路,像一根细线垂下去,开车的老乡话不多,就说:“抓紧咯,路野。”何止是野,好几个弯,车头仿佛都要探到虚无里去了,手心直冒汗,但就在这种轻微的眩晕和紧张里,某种在城市里早已麻木的感官,醒了,耳朵里是引擎声、风声、偶尔不知名的鸟叫;眼睛被巨大的岩壁填满,上面顽强地长着一簇簇灌木,根须赤裸地抓着岩石,生命在这里显得又卑微又强悍。
下到谷底,又是另一个世界,温度骤降,光线变得幽暗而柔和,轰隆声取代了之前的寂静,是大渡河在身边流淌的声音,厚重、绵延不绝,听得久了,心跳仿佛都跟它一个节奏了,这里有个叫“一线天”的地方,真是名不虚传,两座山体几乎要贴在一起,抬头看天,真的就只剩下一道弯曲的、亮闪闪的缝隙,人站在底下,小得像一粒尘埃,那一刻,什么KPI、什么流量焦虑、什么人际关系那点拧巴,全被这巨大的地质存在感给挤没了,心里空落落的,却又被一种更庞大的东西填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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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水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,什么也不干,就看着河水发呆,水清澈见底,能看到底下圆润的卵石,偶尔有当地老乡撑着一种窄长的铁皮船划过,船桨搅碎一片山影,那画面,安静得像一幅被遗忘的旧画,老乡看见我,咧嘴笑笑,也不搭话,继续慢悠悠地划他的船,这里的时间流速,和外面是不一样的,它是用山影的移动、水位的涨落来计算的。
最让我难忘的,倒不是那些标志性的景点,而是一些“计划外”的瞬间,在一条岔路上误入了一个几乎荒废的古道,石阶上长满青苔,旁边是废弃的引水渠,想象百年前的马帮曾在这里铃铛叮当地走过,突然遇到一阵过云雨,没处躲,干脆淋着,雨点打在水面上激起千万个涟漪,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,雨后一道淡淡的彩虹,就挂在峭壁之间,像谁随手搭了座桥,转眼就没了,这些瞬间没法规划,无法复刻,却是旅途中最鲜活的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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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的时候已是傍晚,夕阳给最高的山脊线镀上金边,而谷底已提前陷入深蓝的暮色,回望那片巨大的、沉默的褶皱,我突然明白朋友说的“野脾气”是什么,它不是荒蛮,而是一种未被完全“规训”的自然状态,它不讨好你,不提供那种不费吹灰之力的“美景”,它甚至有点“难接近”,但正是这种“难”,让你需要调动全身的感官去贴近,去感受,在这个过程中,那个被城市驯化得光滑的自己,好像也悄悄找回了一些粗糙的、真实的生命力。
如果你也厌倦了那些精致却雷同的风景,想找个地方喘口气,听听地球本身的心跳,或许,可以来金口大峡谷试试,这里没有完美的服务,却有一份真实的壮阔;没有轻松的享受,却能给你一次难忘的“唤醒”,记得,带上一点冒险的耐心,和一颗准备被震撼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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