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黄龙暴走实录，有些风景，真的等不起

去年十月,我脑子一热，订了去四川的机票，目标很明确：九寨沟和黄龙，去之前，我翻了不下二十篇攻略，收藏夹里塞满了“最佳机位”“避坑指南”“懒人必备”，可真当自己拖着行李箱站在成都机场，准备转乘那趟传说中“眼睛在天堂，身体在地狱”的班车时，心里还是咯噔一下：那些被无数人赞美、也被无数人吐槽的风景，到底还剩几分真？

先说点实在的,如果你和我一样，是个普通游客，时间金钱都有限，那第一个忠告是：别贪心，想三天玩转九寨黄龙还顺带吃个成都火锅？除非你是铁人，我选了最经典的路线：成都—黄龙—九寨沟—返程，前后整整四天，已经觉得骨头要散架。

从成都到黄龙,车程七八个小时，一路沿着岷江峡谷爬升，海拔越来越高，耳朵开始有点闷，窗外的景色从湿润的绿，渐渐变成带着点苍凉的、裸露着岩壁的灰褐色，导游是个本地藏族小伙，话不多，但偶尔指点一句：“看那边，云要散了，雪山能看见尖尖了。”果然，一车人昏昏欲睡时，远处群山之巅，一抹冷冽的白色刺破云层，车里瞬间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手机拍照的咔嚓声，那种感觉，就像奔赴一场遥远的约会，终于窥见了主角的一角衣袂。

黄龙的海拔比九寨沟更高,超过三千五，我自觉身体还行，但下车那一刻，冷冽的空气猛地灌进肺里，还是让我站在原地缓了好几秒，攻略里千篇一律的“建议索道上，步行下”，我照做了，缆车缓缓上升，脚下是漫山遍野金黄、赤红的灌木，像一块巨幅的、斑斓的织锦，但说实话，在封闭的轿厢里，感觉更像在参观一个巨大的立体沙盘，美则美矣，隔着一层。

真正的冲击,是从走出山顶栈道，看到五彩池开始的，那是一种需要你亲眼去确认的颜色，钙华池群层层叠叠，像仙人打翻的调色盘：孔雀蓝、翡翠绿、鹅黄、奶白……池水清澈得不可思议，水底的枯木、藻类、沉积的矿物质纹理分明，阳光正好，池水随着光影微微变幻，边缘是雪白的钙华滩，像凝固的瀑布，我旁边一个大叔举着单反，喃喃自语：“这颜色……PS都不敢这么调。”我笑了，心想，大自然才是最高明的、最奢侈的“滤镜”玩家，但高海拔的徒步是真累人，沿着木质栈道往下走，每下一级台阶都觉得小腿发酸，喘气声自己听着都嫌粗，可每到一个观景台，回头望一眼那片不可思议的彩池，又觉得，值了。

晚上宿在川主寺镇,条件比较简陋，头痛如期而至，这是轻微的高反，吃了片药，早早睡下，心里却惦记着明天的重头戏——九寨沟。

如果说黄龙是精致浓缩的盆景,那九寨沟就是一场铺天盖地的、豪华的视觉盛宴，景区管理很成熟，观光车像公交一样穿梭，我的策略是“先远后近”，直接坐车到原始森林那条沟的尽头，再慢慢往外玩。

箭竹海、熊猫海，名字可爱，水面是那种沉静的、厚重的蓝绿，倒映着四周的山林，分不清实景和虚影，但九寨的魂，我觉得在五花海，这里的水色更复杂，更斑斓，湖底沉没的树木，钙化后变成洁白枝桠，在透明的蓝绿色湖水中，宛如沉睡的龙宫森林，我挤在观景台的人堆里拍了几张，总觉得不对味，索性顺着栈道往下走，找到一处人少的岸边，坐下来，水就在脚边，近看，那种蓝绿更加浓郁，阳光穿透水面，在湖底的钙华上投下晃动的光斑，看得久了，有点晕眩，像要跌进一个彩色的梦里，这才有点“沉浸”的感觉。

然后是珍珠滩瀑布，老版《西游记》片尾曲里，唐僧师徒牵马走过的那个瀑布，水流从一片宽阔的、布满坑洞的钙华滩上漫过，跃下悬崖，撞碎成万千水珠，真的像一大把珍珠被倾泻而下，水声轰鸣，水汽扑面，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味，站在下面，什么攻略、拍照角度都忘了，只觉得痛快。

长海是九寨沟海拔最高、最大的海子，像一位端庄静默的女王，深蓝色的湖水被群山环抱，远处还能看到雪山，而五彩池（九寨沟也有一个）则小巧玲珑，颜色浓郁得化不开，像一颗镶嵌在山谷里的蓝宝石，至于诺日朗瀑布，宽阔雄伟，是另一种气概，但说实话，看到下午，眼睛已经有点“审美疲劳”了，不是不美，是美得太密集，太不真实，大脑处理不过来了。

最后一站是树正群海，一连串的海子、瀑布、滩流和藏寨相连，我沿着栈道慢慢走，夕阳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边，疲惫感终于彻底涌上来，但心里却很平静，路过一个转经筒，几个藏族老阿妈一边念经一边缓缓走着，脸上是日晒风吹后的深色皱纹，眼神却平和，我和她们对视，笑了笑，她们也回以微笑，那一刻，景区里喧嚣的人声、相机的快门声，似乎都退得很远。

回程的车上,几乎所有人都睡着了，我靠着车窗，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山影，想起网上那些关于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的争论，有人说它商业化，有人说它不如从前，但对我而言，这一趟奔波，值不值？值，它或许不是“秘境”了，但它用那种极致到近乎霸道的美，给你上了一课：有些风景，教科书般标准，却依然能让你词穷，它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种力量。

分享几点血泪换来的“不完美”心得：

1. 海拔不是开玩笑：红景天有没有用见仁见智，但行动一定要慢，别逞能，氧气瓶可以备一个，心里踏实。
2. 好走的鞋比好看的衣服重要一万倍：日行两万步不是梦，你的脚会感谢你。
3. 天气是盲盒：高原天气说变就变，雨衣或轻便冲锋衣必备，晴天看水色，雨天看云雾，各有各的味，心态放平。
4. 别只顾着找“最佳机位”：攻略上的照片角度，可能已经挤满了人，随意走走，停下来发会儿呆，你看到的，才是独属于你的九寨黄龙。
5. 值不值”：如果你期待的是荒野求生般的独特体验，这里可能太“规范”，但如果你愿意接受一场顶级视觉管理下的自然奇观巡礼，它不会让你失望。

风景就在那里,亘古不变地变化着，而我们风尘仆仆地赶来，带着一身酸痛和满满的手机内存离开，或许就是为了在以后某个平淡的日子里，能忽然想起那片晃动的、五彩的、不真实的水光，那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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