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,一场与色彩的灵魂对谈

无边落木 九寨沟旅游 537 0

车子在盘山公路上不知转了多少个弯,窗外的景致从灰扑扑的城镇,渐次染上深绿,直到导游那句“快到了”在耳边响起,我揉了揉有些发木的脖子,心里其实没抱太大期待——无非是又一个被镜头过度美化、被人潮彻底攻陷的“圣地”罢了,可当第一眼瞥见那条隐匿在群山褶皱里的翠绿缎带时,所有预设的“不过如此”瞬间哑火,那不是绿,是一种有生命、会呼吸的绿,沉静地躺在那里,像大地忽然睁开的一只,最清澈的眼睛。

踏入沟内,第一个迎接我的,是五花海,我敢说,任何颜料管都挤不出那样的颜色,它不是一汪死水,而是一锅被山神用文火慢炖了千万年的、活着的调色盘,近岸处,水是透明的,能一眼望见沉在水底那些老树的枯枝,钙华给它们披上了一层乳白色的、柔软的盔甲,像沉睡的龙骸,往深处去,水色便魔幻般地过渡起来——鹅黄、浅绿、宝蓝、靛青……层层叠叠,相互浸润又界限分明,阳光好的时候,光线穿透水面,在湖底那些沉积物和藻类上发生奇妙的折射与散射,整片海子便流光溢彩,晃得人眼晕心醉,我蹲在木栈道上看了很久,试图用手机拍下这惊心动魄的美,但镜头吞掉了一半的层次,也滤掉了那份随着微风、随着云影游移的灵动,罢了,有些美,生来就是拒绝被复制的。

九寨沟,一场与色彩的灵魂对谈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顺着栈道往上走,轰鸣声先于景象抵达耳膜,那是诺日朗瀑布,老版《西游记》片尾里唐僧师徒走过的那个地方,未见其形,先闻其声,那声音浑厚、绵长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,瞬间洗掉了方才看静水时的那份小心翼翼,走到近前,水汽扑面而来,在阳光下幻化成一道小小的彩虹,挂在瀑前,水流从宽阔的钙华堤埂上倾泻而下,不是一股脑的粗暴,而是被岩石梳理成无数条银白的绸带,又汇成一片奔腾的珠帘,站在下面,水声震得胸腔都在共鸣,飞溅的细密水珠沾湿了头发和衣裳,凉丝丝的,那一刻,忽然觉得,九寨沟的美,不只是静若处子的五彩瑶池,也有这样动如脱兔的奔放豪情,一静一动,一张一弛,这才是完整的生命律动。

越往沟的深处走,游人似乎越少,景色也越发原始静谧,在则查洼沟尽头的长海,我见到了九寨沟的另一副面孔,它是九寨沟所有海子的水源,也是海拔最高、湖面最宽阔的一个,没有五花海的斑斓,没有镜海那种能将天地倒扣的极致平整,长海就是一片坦荡的、蔚蓝色的沉默,静静地躺在雪山和森林的怀抱里,湖岸线曲折,一棵老柏树孤零零地伸向湖心,人们叫它“独臂老人柏”,我坐在湖边的木椅上,看着雪山白头倒映在蓝绸子一样的水里,时间仿佛被这海拔和景色拉长了,黏稠地流动着,偶尔有鸟掠过水面,留下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,那是这片巨大宁静里唯一的 punctuation。

九寨沟,一场与色彩的灵魂对谈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来之前,我听说了2017年那场地震,心里总有些忐忑,怕见到伤痕,的确,在一些地方,还能看到山体上裸露的“伤疤”,一些栈道也改了道,但更多的,是一种惊人的修复力,崩塌处已有新绿顽强冒出,水流依旧清澈,海子依旧斑斓,当地人告诉我,九寨沟的湖水之所以迷人,很大程度上源于水里富含的碳酸钙质,地震后,一些海子的坝体受损,钙华沉积一度中断,水质曾变得浑浊,但大自然有自己的节奏,新的沉积正在缓慢发生,水色也在慢慢恢复,这让我想起一句话:“时间不愈合伤口,它只是教会我们与伤口共存。”九寨沟便是如此,它不掩饰自己的经历,却将那经历化为了风景的一部分,一种带着韧性的、更深沉的美。

离开的时候,已是傍晚,夕阳给远山镀上金边,沟里的光线变得柔和,色彩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怀旧的滤镜,回望那片渐行渐远的仙境,我忽然明白了它为何让人如此着迷,它不仅仅是一个地理奇观,一个色彩王国,它更像一个巨大的、开放的寓言,那些海子,告诉你何为沉淀与包容——万千杂质,终被时间沉淀为惊艳;那瀑布,告诉你何为力量与释放——蓄势已久,方能一泻千里;那沉默的长海,告诉你何为源头与根基——最深沉的力量,往往最安静,而它从创伤中缓慢复苏的模样,则是一种无声的教诲:真正的圣地,不在于永远完美无瑕,而在于拥有在破碎之后,依旧向着美,缓慢而坚定地重生的勇气。

九寨沟,一场与色彩的灵魂对谈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车子发动,载着我返回那个由直线、噪音和灰色构成的世界,但我心里,好像被悄悄塞进了一小块九寨沟的碎片,那是一抹无法被调出的蓝,一股带着水汽的清凉,和一种关于色彩、时间与生命的,安静的回响,我知道,往后在许多个疲惫的、黑白分明的日子里,我将会反复回到这里,在记忆里,与那片山水,再次对坐,无言,却已万语千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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