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悔去得太晚。
这话真不是矫情,飞机落地成都,再坐八小时车进山,骨头都快散架的时候,我心里还直打鼓:值吗?直到观光车拐过最后一个弯,第一个海子撞进眼里——所有的疲惫,瞬间被一种近乎失语的震撼取代。
那不是水,至少不是我认知里的水。
五花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,孔雀蓝、翡翠绿、鹅蛋黄,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、介于蓝绿之间的神秘色泽,一层一层,从浅滩向深处晕染开,阳光好的时候,水底的枯树钙华清晰可见,枝桠静默地伸展,裹着乳白的“纱衣”,像沉睡的水下森林,我蹲在木栈道上看了很久,脑子里蹦出一个特俗但又特贴切的词:仙境,对,就是那种不真实的、滤了一层光的美好。
沿着栈道往上走,人声渐渐稀了。镜海就在那儿,名副其实,真像一面巨大的、毫厘不差的镜子,远山的雪顶,近处的秋林,天上的流云,全部一丝不苟地倒映在水里,风是极吝啬的,偶尔一丝,水面皱起极细的涟漪,那倒影便微微晃动,虚实交错,一时间竟分不清哪边是天,哪边是地,那一刻特别安静,好像大声喘口气都是罪过。
九寨沟的美是动态的。珍珠滩瀑布就是最活泼的那一个,宽阔的滩面上,水流被钙华滩涂扯成千万股,撞在石头上,激溅起无数水珠,真像一大把珍珠被豪迈地撒了出去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,走到诺日朗瀑布脚下,又是另一番磅礴,水流从宽阔的岩壁上铺天盖地地跌落,响声如雷,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,听说冬天它会冻成巨大的冰瀑,那该是多壮观的景象,只能想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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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更喜欢那些没什么大名气的“小海子”,在则查洼沟尽头,五彩池小巧玲珑,水少的时候,它像一块遗落山间的宝石,颜色却浓得化不开,蓝得极为深邃纯粹,旁边没什么游客,只有不知名的鸟偶尔叫一声,更显幽静,这种不经意撞见的美,反而记得更牢。
九寨沟也不是时时刻刻都“仙气飘飘”,中午太阳烈,几个主要景点,旅行团的小旗子晃动,人潮涌动,拍照得排队,那种时候,仙境感就打了折扣,更像一个顶级的“旅游景区”,所以我后来学乖了,要么赶最早一班车进去,要么下午晚点再逛热门点,错开人流,才能感受到它本该有的灵气。
吃住都在沟外的漳扎镇,藏式民宿很多,主人热情,晚上会邀你喝酥油茶,吃牦牛肉火锅,肉切得厚实,炖得烂乎,热腾腾地下肚,驱走山里的寒气,不过口味偏咸,得配着清淡的糌粑吃,镇上商业化气息浓,但抬头就能看见黝黑的山影和清澈的星空,那份远离尘嚣的踏实感,是真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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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那天早上,我又去看了次长海,它是九寨沟最高、最大的海子,深蓝色的水面躺在群山环抱里,像一位沉默的长者,岸边那棵著名的“老人柏”,孤零零地伸向水面,姿态苍劲,我坐在观景台的长椅上,什么也没想,就看着,忽然觉得,这一趟颠簸,值了,九寨沟的美,不是那种直接喂到你嘴里的甜,它需要你走进去,安静下来,用眼睛,也用点耐心,去慢慢接住它不同时刻递过来的不同面貌——清澈的、斑斓的、静谧的、奔放的。
回来的路上,司机师傅哼着藏歌,我回头望,群山叠嶂,早已把那些斑斓的海子藏得严严实实,它就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,醒了,细节还历历在目,后悔吗?后悔,后悔没在秋天层林尽染时来,后悔没在冬天银装素裹时来,这地方,去一次,大概就会在心里埋下再回来的种子。
如果要去,别赶,别忙,给它时间,也给自己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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