峨眉山到九寨沟，五日穿行仙境与人间

说实话，出发前我心里直打鼓，五天，从峨眉山的青石板路，一下子蹦到九寨沟的碧水彩林，这跨度，听着就像把一本武侠小说和一本童话绘本硬生生钉在了一起，可当双脚真正踏上这条线路，我才明白，这哪是简单的“五日游”，分明是一场在“仙境”与“人间”门槛上反复横跳的奇妙穿行。

第一日：峨眉山下，烟火与香火

抵达峨眉山脚下，已是午后，没急着上山，先在山脚的报国寺附近溜达，这里热闹得不像个佛教名山的入口，倒像个浓缩的川味小镇，空气里花椒和辣椒的香气，比香火味更先扑过来，路边摊的嬢嬢麻利地拌着红油抄手，小馆子传出火锅沸腾的咕嘟声，人们脸上带着一种松弛的、准备享受假期或朝圣的期待感，这种扎实的、暖烘烘的烟火气，瞬间把人从旅途的疲惫里打捞出来，原来，仙境的门槛,是用人间烟火砌成的。

傍晚坐车上雷洞坪，盘山公路绕得人晕晕乎乎，窗外的景色却从市井街巷，渐次变成深幽的林木，雾气不知从哪片山谷漫上来，丝丝缕缕，缠着车窗，温度明显低了，得裹紧外套，住在雷洞坪的客栈，条件简单，但推开窗就能看到暮色中沉静的山影，呼吸到清冽得带着甜味的空气，晚上安静极了，只有隐约的风声和不知道什么小虫的鸣叫，仙境的第一夜,在一种近乎屏息的静谧中降临。

第二日：金顶的云，与猴群的“劫道”

为了看日出，天不亮就跟着人群往接引殿走，坐缆车上金顶，黑暗中，缆车缓缓上升，像升往一个未知的国度，走出缆车站，冷风猛地一激，人彻底清醒了，眼前是灰蓝色的天幕，云海在脚下铺展，厚重、绵软，静止又仿佛在无声流动，太阳出来的那一刻，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戏剧性，先是天边一道极细的金线，然后那金色慢慢晕开，染亮云海的边缘，最后才是一轮红彤彤的、并不刺眼的圆日跃出云层，十方普贤菩萨的金像静静矗立，在晨曦中散发着柔和庄严的光，那一刻，心里很静，什么念头都没有，只是看着，原来仙境的日出，不是震撼,是抚慰。

下山选择步行一段，这才真正领教了“峨眉天下秀”的“秀”字，是藏在每一片湿漉漉的苔藓，每一棵姿态奇崛的古树，每一道从石缝里渗出的清泉里的，也领教了峨眉灵猴的“灵”——那是对游客口袋和塑料袋灵敏度极高的“灵”，一只体型硕大的猴子稳坐路中，眼神老练地扫视过往行人，我紧紧捂住装零食的小包，低头快步通过，感觉像经过了一场无声的“安检”，这些家伙，给飘渺的仙境,平添了几分顽劣的生趣。

第三日：漫长的穿行，从青翠到斑斓

这一天基本在路上，从峨眉山前往九寨沟，车程漫长，但川西的风景，绝不会让你无聊到只靠睡觉打发，车窗像一块巨大的、流动的荧幕，起初还是峨眉余脉的绵延青翠，渐渐地，山势变得雄浑，裸露的岩壁多了起来，过汶川一带，能看到重建后整洁的城镇，也会瞥见山体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滑坡痕迹，自然的力量与生命的韧性，在这里以最直接的方式并存，车沿着岷江走，江水时而湍急，时而平缓，偶尔路过藏羌村寨，彩色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，白塔在阳光下静默反光，风景的调色盘，正从单一的绿，悄悄加入褐、灰、蓝,还有那旗帜上跳跃的红与黄。

身体是疲惫的，但眼睛和心却被一路的风景喂得饱饱的，抵达九寨沟口，已是华灯初上，这里的气氛和峨眉山脚截然不同，一种混合了旅游热闹与藏式风情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，空气清冷干燥，深吸一口,仿佛已经嗅到了明天那片彩林与海子的味道。

第四日：九寨沟，一场不真实的梦

再怎么看过图片和视频，当“树正群海”真的出现在眼前时，还是忍不住“哇”出了声，那水色，简直不像人间该有的，湛蓝、碧绿、鹅黄……各种颜色毫无芥蒂地交融在一起，清澈得能看到水下横卧的朽木，以及它们身上包裹的、毛茸茸的钙华沉积，阳光好的时候，水面上闪烁着碎钻一样的光点，沿着栈道走，每一步都是画，五花海是浓墨重彩的油画，镜海是静谧空灵的工笔画,珍珠滩瀑布则是挥毫泼洒的写意。

游客很多，但奇怪的是，只要你在某个海子边静静站上一会儿，嘈杂声好像就会被那汪碧水吸走大半，看着水中倒映的雪山、彩林、蓝天白云，虚实难辨，真有一种坠入梦境的不真实感，这里的美太纯粹，太极致了，反而让人有点不知所措，只能用眼睛拼命地看，好像多看几眼就能多带走几分，下午去了长海和五彩池，一个辽阔深沉，一个玲珑艳丽，走到最后，腿像灌了铅，但心里却被那种极致的美填得满满的,甚至有点胀痛。

第五日：告别，与带回的“水土不服”

最后半天，在沟口又随意走了走，买了点小纪念品，但觉得最好的纪念，大概是手机里那些怎么也拍不出实景十分之一美的照片，和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的斑斓水色，回程的车启动时，竟有点恍惚，短短五天，从佛音缭绕、猴群嬉闹的峨眉，到色彩斑斓、如梦似幻的九寨，像是快速经历了两种截然不同的“入境”仪式。

回到自己城市已经好几天了，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看惯了九寨沟那种高饱和度的水色，觉得自来水管里的水寡淡无味；习惯了抬头就是雪山蓝天，现在看城市被高楼切割的天空，有点憋闷；甚至走路时，还会下意识地想寻找那条木头栈道,和路边下一个令人惊喜的海子。

朋友问我这趟旅行怎么样，我张了张嘴，发现很难用“好玩”“好看”这样简单的词概括，它更像是一次短暂的“出离”，从一种日常，跌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日常——一种是属于人类的、热闹的、带着香火与火锅味的修行日常；另一种是近乎自然的、纯粹的、属于水与森林的童话日常。

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，不是简单地换个地方，而是让身体和记忆，都染上一点“别处”的颜色，带一点“水土不服”回来，对抗漫长日子里可能出现的麻木，峨眉山与九寨沟，这一山一水，一仙一梦，就这么奇特地糅在了我的五天里，下次若再心烦意乱，或许闭眼想想金顶那片无声流动的云海，或者九寨沟那抹不真实的蓝，就又能喘过一口气来，这趟穿行,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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