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出都江堰市区,窗外的景致就开始变了,刚刚还在惊叹古人治水的智慧,看着岷江水被鱼嘴、飞沙堰、宝瓶口驯服得服服帖帖,转眼间,这水就换了副面孔,它不再是那个被规训的、造福一方的“模范生”,而是成了山间的野孩子,在峡谷里肆意奔跑、跳跃、歌唱,路开始往上爬,弯道多起来,空气里那股湿润的、带着点泥土和青草味儿的气息,越来越浓。
这条路,像是一条时间的隧道,一头连着两千多年前李冰父子的精妙算计,是人的意志与自然规律达成的高度和谐;另一头,则通向一个几乎 untouched 的、纯粹由自然神力塑造的童话世界,我总觉得,这不是简单的空间移动,更像是一种精神的过渡——从“人定胜天”的豪情与智慧,慢慢走向对天地纯粹的敬畏与沉醉。
过了映秀,山势陡然险峻起来,山是墨绿的、深青的,一层叠着一层,直到消失在云雾里,水是碧绿的、奶白的,在乱石滩上撞出雪白的浪花,轰鸣声隔着车窗都能隐隐听见,偶尔能看到远处山坡上散落着羌寨或藏寨,白色的碉楼在绿荫中格外醒目,像缀在山间的珍珠,车子沿着岷江溯源而上,你能清晰地感觉到,你在追逐这条河的童年,它越来越活泼,越来越清澈,也越来越不顾一切。
途经松潘古城的时候,我特意让师傅停了一会儿,夯土的城墙沉默地立在那儿,唐朝的风,似乎还留在垛口,这里曾是茶马古道上的重镇,想象一下,多少马帮驮着茶叶、丝绸,从平原走来,又向着更远的雪域高原跋涉而去,我们今天的柏油路,或许就压在当年马蹄踏出的古道上,坐在路边小摊,喝一口滚烫的酥油茶,咸香滚烫,一下子就把旅途的疲惫冲淡了不少,卖茶的阿妈脸上有着高原阳光刻下的深深皱纹,笑起来却特别明亮,这种瞬间,是攻略里找不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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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接近九寨沟,空气越凉,也越透亮,那种蓝,是不掺一丝杂质的、沁人心脾的蓝,直到你站在五花海前,所有长途颠簸的辛苦,瞬间就值了,不,用“值了”都太肤浅,那是一种失语的状态,水怎么能有这么多种颜色?孔雀蓝、翡翠绿、鹅黄、橙红……像打翻了的调色盘,却又被某种神秘秩序安排得错落有致,沉入水底的古树,钙华包裹着,清晰得如同琥珀里的昆虫,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,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,水底的色彩便流动起来,熠熠生辉,看得人有些恍惚。
在长海边上,看着这个九寨沟最高、最深的海子,又是另一番感受,它那么静,那么蓝,像一块巨大的、冰冷的宝石,镶嵌在雪山和森林之间,与五花海的绚烂夺目不同,长海是沉静的、威严的,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苍凉美,风吹过,泛起细密的皱纹,那皱纹里好像都写着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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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路上,我一直在想,都江堰的水,是“有用”的水,它被智慧引导,滋养了千里沃野,成就了“天府之国”,而九寨沟的水,是“无用”的水,它存在的全部意义,似乎就是美本身,就是为了震撼每一个看到它的灵魂,从“有用”到“无用”,从“人力”到“神力”,这一路,其实是一场关于如何与自然相处的、无声的哲学课,前者告诉我们,人可以如何巧妙地与自然合作;后者则提醒我们,在浩瀚的自然之美面前,人应当保持怎样的谦卑与惊叹。
这一路,身体是累的,眼睛和心,却是饱的,那些水的颜色,山的轮廓,空气的味道,还有路上偶然遇见的笑脸,都混在一起,酿成了一种独特的、只属于这次旅途的“醉意”,如果你也想找这么一趟旅程,它不全是舒适的,但绝对是丰盛的,从都江堰到九寨沟,或许就是答案,别忘了,最好的风景,永远在路上,也在你看到它时,心里泛起的那阵涟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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