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双飞记，当人间仙境遇上航班延误和泡面伴侣

订机票的时候，脑子里全是宣传片里的画面：碧蓝的海子像打翻的调色盘，瀑布哗啦啦响，空气甜得能挤出绿汁来，结果飞机在成都上空开始转圈，机长广播里那句“航空管制”说得跟念经似的，邻座的大姐已经掏出第三包瓜子，叹了口气：“这哪是去看九寨沟，这是先来参加空中茶话会。”

等真正颠簸着降落在黄龙机场，高原的风劈头盖脸砸过来，那点小抱怨瞬间被吹散了，坐上去往沟口的大巴，山路十八弯，窗外的景色却像慢慢展开的卷轴画，先是光秃秃的山，然后冒出些零星的绿，再往里，颜色就泼洒开了——不是那种精致的绿，是莽撞的、不管不顾的、一大片一大片往你眼睛里闯的绿。

但九寨沟的第一课，是“照骗的破灭”，不是景色不美，是它美得太有主见，你以为的五花海，是静谧的、倒映着完美天空的镜面；实际上的五花海边，挤满了挥舞丝巾的阿姨团和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，想拍张没人的风景照？得学会抓时机，在旅行团大巴开走的间隙，在人群涌向下一个景点的空当，像打游击战，那个著名的珍珠滩瀑布，水声确实轰隆如雷，但想模仿《西游记》里师徒四人走过的意境,背景里大概率会收获几位陌生大叔的后脑勺。

九寨沟的魔力就在于，它总能找到机会，在你觉得“不过如此”时，给你温柔一击，我避开人群最多的栈道，往偏僻些的支路走了走，在一个叫“镜海”的角落，上午十点多，风居然停了，水面真成了一块巨大的、一点皱纹都没有的玻璃，把天上的云、岸边的山，一丝不苟地复制下来，那一刻，世界突然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，什么攻略、打卡、人流，全被那面不可思议的“镜子”吸走了，就蹲在那儿，看了足足二十分钟水面上的一片叶子怎么飘,觉得比看任何一场电影都值。

吃也是旅行的一部分，但景区里的伙食，你懂的，晚上在藏家乐，老板热情地端上牦牛肉火锅和青稞酒，肉炖得烂乎，汤也鲜，但价格同样“很景区”，同车的一对情侣，偷偷从背包里掏出两盒老坛酸菜面，用热水壶泡了，吃得稀里呼噜，一脸满足，那瞬间觉得，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,泡面香气可能才是最具人间烟火的慰藉。

回程的飞机倒是准点，舷窗外，连绵的雪山渐渐变成云海，我翻着手机里几百张照片，有完美如明信片的，也有糊掉或者闯入路人身影的，但印象最深的，反而不是那些标准化的“美景”，是清晨冻得哆嗦时，路边小摊递过来的一杯滚烫酥油茶；是长海栈道上，一位头发花白的爷爷慢慢给奶奶调整围巾的位置；是日则沟里，突然从林间窜到路上,又淡定瞥我们一眼的小松鼠。

九寨沟像一场过于华丽的梦，双飞往返，像是给这个梦装上了快捷的入口和出口，但梦里的细节，那些细碎的、偶然的、甚至有点狼狈的瞬间，才是梦醒后还能捏在手里的东西，它当然配得上“人间仙境”的称号，但仙境里，原来也挤满了努力生活的凡人，飘着泡面味,交织着各种方言的谈笑声。

这大概就是旅行的真相吧——我们飞越千里，不只是为了印证某个传说中的“美”，更是为了在那种美的笼罩下，触摸到一点点笨拙却真实的生活气，下次如果再去，我大概……会记得在行李箱里多塞几盒泡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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