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去九寨沟之前,我有点“审美疲劳”了,朋友圈里刷屏的,攻略里千篇一律的,无非是“人间仙境”、“童话世界”,配上那些饱和度拉满、几乎不像真物的湖水照片,去,好像只是为了打卡,为了证明“我也来过”,直到我真的站在长海边上,山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,那一刻,我做的第一件事,是把手机狠狠塞进背包最里层,拉上拉链。
得,这下清净了。
九寨沟的美,是带着“脾气”的,它不像江南园林那样任你品评,也不像某些网红景点那样讨好镜头,它是高原的孩子,带着一股子疏离又蓬勃的野性,你去的时候,它给你看什么,全凭它的心情,我赶上的是个阴天,云层低低压着墨绿色的山峦,空气清冽得扎肺,这天气拍啥照啊,灰蒙蒙的,起初我有点懊恼,可走着走着,反而品出另一种好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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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刺眼的阳光争夺视线,水的颜色反而呈现出一种沉静的、内向的绚烂,五花海不是明信片上的宝石蓝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介于黛绿与孔雀蓝之间的颜色,幽幽的,深不见底,像一块巨大的、凉沁沁的古代玉璧,水里那些躺了千百年的枯树,钙华包裹着,静默地躺在水底,不再是“网红拍照背景”,而成了时间本身,你看着它们,会莫名觉得,自己那点烦心事,在它们面前,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。
我沿着栈道瞎走,避开那些举着自拍杆大声讨论滤镜的人群,耳朵里只剩下几种声音:远处瀑布闷雷似的轰响(是诺日朗吗?我没看地图),近处溪流穿过灌木丛的泠泠声,还有自己踩在木板上的空咚空咚的脚步声,这种“单调”反而让感官变得敏锐,我闻到空气里湿润的树木和苔藓的味道,带着淡淡的腥甜;看到一只羽毛蓝得惊人的小鸟,倏地钻进箭竹林,快得像一道幻觉。
最让我愣住的,是珍珠滩,课本里、电视上看过无数遍,可真站在它面前,还是被那股子不讲理的、奔腾的生命力给镇住了,那不是“珍珠”,那是成千上万颗活蹦乱跳的、躁动不安的水银,从宽阔的滩涂上漫无章法地滚落、跳跃、碰撞,哗哗哗地汇成一片喧嚣的白,声音大得盖过一切,水汽扑面,凉丝丝地贴在脸上,我就在那儿傻站了好久,脑子里空空的,什么“银河落九天”的诗词都想不起来,只觉得痛快,好像身体里某个淤塞的角落,被这通乱哄哄的水流给冲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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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找了个远离主路的山坡坐下,对着下面翡翠一样嵌在山谷里的海子发呆,旁边有个头发花白的摄影师,架着笨重的三脚架,却一直没按快门,我问他等什么,他眯着眼看云,说:“不等啥,光不对,拍不出来,但用眼睛看,正好。” 我们俩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,他说他每年都来,每次看到的九寨沟都不一样,春天的水是娇嫩的,带着雪化的寒气;秋天是盛装,热闹得让人心慌;冬天则是一片寂然的蓝白,像个谜,他说,九寨沟从来不是一张照片,它是一口气,你得亲自来呼吸。
那天直到离开,我都没再掏出手机,回程的观光车上,看着窗外流动的画卷,我忽然明白了那种“脾气”,九寨沟的美,拒绝被快速消费,拒绝被简化为九宫格,它要求你付出体力,走到它的深处;要求你关闭一部分外界噪音,打开自己原始的感官,它不负责给你提供完美的朋友圈素材,它只负责,在你被琐碎生活磨得麻木时,用一捧彻骨的雪山融水,或者一阵裹着松涛的风,猛地浇你一个激灵,让你重新“活”过来那么一会儿。
如果你要去九寨沟,或许也可以试试,找个时间把手机收起来,别急着寻找镜头里的构图,去感受脚踩栈道的震动,去呼吸那口独一无二的、清冽又复杂的空气,它的美不在取景框里,而在你放下手机后,那片刻突如其来的、真实的寂静与悸动里,那才是它真正想给你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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