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去九寨沟之前,我脑子里全是那些明信片似的画面:湛蓝的海子,五彩的树林,瀑布像绸缎一样挂在山间,可真当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绕得人头晕,窗外的景色从城镇变成羌寨,再变成望不到头的山峦时,我才感觉,这次旅行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,它不像去打卡,更像是一场笨拙的、却充满惊喜的奔赴。
第一天到沟口,天色已晚,空气是那种清冽的、带着植物香气的凉,深吸一口,坐车的疲惫都散了一半,民宿老板是个爽快的当地人,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:“明天进沟,别光顾着跑,九寨沟的脾气啊,得慢下来才摸得着。” 我当时没太懂,直到第二天。
坐着观光车直达原始森林,一下车,我就犯了所有初来者的通病——急着去找“著名景点”,沿着栈道往剑岩方向走,人不少,长枪短炮的,都在拍远处积雪的山尖,我跟着拍了几张,好看是好看,但总觉得隔着一层,像在欣赏一幅被框死的画。
转机发生在一条岔路,主道上旅行团熙熙攘攘,旁边一条向下延伸的小木栈道却安静得很,指示牌上写着“芳草海”,鬼使神差地,我拐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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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拐,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,喧闹瞬间被过滤掉了,耳边只有潺潺水声和自己的脚步声,芳草海不是那种夺目的蓝,而是一片被芦苇和蒲草半掩着的浅滩,水色是透明的绿,像一大块柔软的翡翠,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,水底的钙华、沉木清晰可见,几尾不知名的小鱼悠悠地晃着尾巴,没有大风,水面只有极细微的涟漪,把倒映着的山和云轻轻揉皱,我就坐在旁边的木椅上,看了好久,什么攻略、拍照点全忘了,只觉得心里那片被城市吵嚷塞满的角落,忽然就被这汪水给熨平了。
那一刻我好像懂了民宿老板的话,九寨沟的美,诺日朗瀑布、五花海它们当然是震撼的,是那种劈头盖脸的、不容置疑的美,但更多的美,是藏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的,需要你慢下脚步,甚至“浪费”一点时间,才能品出来的,就像谈恋爱,光看对方最光鲜亮丽的时刻不够,还得一起散一些没有目的的步,说一些没有意义的废话。
下午去看五花海,人果然多,但我不再急着挤到最佳观景台,我沿着湖边的栈道慢慢走,从不同角度看它,阳光好的时候,水底的枯树、藻类幻化出鹅黄、墨绿、宝蓝交织的色块,迷离得像一个梦,可当一片云飘过,遮住太阳,池水瞬间又沉静下来,变成一种深邃的、静谧的蓝,它就在那儿,随着天光云影不断变换着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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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珍珠滩瀑布时,已经有些累了,巨大的水流从宽阔的钙华滩上奔泻而下,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真的像滚动的珍珠,声音轰隆,气势磅礴,我站在观景台,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,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,举着手机拍了半天视频,然后放下,就那么静静地看,嘴里喃喃道:“这水,流了多少年了啊。” 我突然觉得,在这亿万年的水流面前,我们所有的惊叹、拍照、奔波,都显得那么短暂而微小,但正是这短暂的驻足,让我们和这片古老的山水,有了那么一瞬间的连接。
第二天,我放弃了“全覆盖”的计划,去了则查洼沟,长海像一位沉睡在高山怀抱中的隐士,宽阔而肃穆,而五彩池,这个季节水量不大,小巧玲珑地藏在深谷里,颜色却浓缩得极为纯粹艳丽,像大地珍藏的一颗蓝绿色宝石,来回徒步了挺久,腿很酸,但心里是满的。
离开的那天早上,我又去沟口走了走,晨雾像乳白色的轻纱,缠绕在山腰,藏寨的炊烟袅袅升起,和雾气融在一起,一切都朦朦胧胧的,和来时看到的清晰景象完全不同,我忽然觉得,这趟九寨沟之行,我也只看到了它万千面貌中的一两面而已,它晴天有晴天的明媚,阴天有阴天的含蓄,四季轮转,晨昏交替,每一刻都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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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来的路上,我不再觉得是“完成”了一次旅行,反倒像是认识了一个脾气有点复杂但无比迷人的朋友,它的美,不是一次性抛给你的,而是藏在水流的每一次转弯里,藏在树林的每一片叶子上,需要你带着一点耐心和闲心,去发现,去感受。
或许,最好的旅行就是这样吧,不是收集地图上的坐标,而是让某个地方,用它的一阵风、一汪水、一瞬间的宁静,在你心里留下一点不一样的回响,九寨沟留给我的,就是那汪安静的芳草海,和那份“慢下来才摸得着”的、与山水相处的笨拙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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