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归来不看水？我差点信了这鬼话

九寨沟的蓝,是能洗眼睛的那种

去九寨沟之前,我听腻了那句话——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，心里暗想，又是典型的旅游营销话术吧，跟“天下第一”什么的差不多，直到我站在长海边上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——好吧，我道歉，这话起码对了一半。

但我要说的是,九寨沟给你的，远不止那一池子蓝。

我是秋天去的,据说这是九寨最张扬的季节，从沟口坐观光车往上，窗外的颜色就开始不对劲了，那不是渐变的黄，是爆炸式的、不管不顾的金色与红色，像打翻了的调色盘，但偏偏又和谐得要命，车里的游客，甭管之前多矜持，此刻都挤在窗户边，发出那种压低的、却抑制不住的“哇”。

第一站是五花海,攻略上说这里颜色最丰富，像个巨大的孔雀尾羽，真到了眼前，反而觉得“孔雀尾羽”这比喻太文绉绉了，那水底的枯树，钙化的枝干横七竖八地躺着，覆着一层毛茸茸的、说不清是苔藓还是沉淀物的东西，在清澈得不像话的水里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静谧的美，阳光透过水面，光束直插湖底，照得那些枯木仿佛有了生命，像沉睡的水底龙骨，我旁边一个大爷举着手机，嘟囔着：“这咋拍都不对味儿啊。”确实，再高的像素，也装不下那种层次的蓝和绿交织的幻彩，那是活着的颜色。

沿着栈道走,人渐渐散开，旅游团的喇叭声远了，只剩下脚步声、流水声，还有自己喘气的声音（海拔还是有点欺负人），这才是九寨沟开始跟你对话的时候，它不是只有那几个著名的海子，沿途无数没名字的小水洼、溪流，都美得毫无道理，有一处，我蹲下来看了好久——一股极细的泉水，从长满青苔的岩石缝里渗出来，汇入一小潭，潭底是奶白色的钙华，衬得那水像流动的翡翠，它连个介绍牌都没有，安静地待在路边，却比任何景点都让我心动，旅行啊，有时候就得“浪费”时间在这种“不著名”上。

走到珍珠滩瀑布,声势就浩大起来了，老版《西游记》片尾那个师徒四人走过的瀑布就是这儿，水从一片宽阔的、布满坑洞的钙华滩上漫过，撞出千万颗真正意义上的“珍珠”，哗啦啦地奔腾而下，水汽扑面，带着一股清冽的、负离子的味道，很多人在这里拍照，比着经典的“耶”，我找了个角落的石头发呆，看着那永恒不息的水流，心想，悟空他们当年“走”过去，鞋袜怕是全湿透了吧，拍摄现场一定很有趣，这瀑布看了几千年人间过客，我们这点感慨，它大概早就听腻了。

中午在诺日朗服务中心休息,吃了碗贵得肉疼的泡面，周围天南地北的口音混在一起，聊的都是刚才的见闻，一个广东阿姨激动地比划着：“那水，蓝到不真实啊！像假的一样！”她先生慢悠悠接话：“假的做不出这么真。”精辟。

下午去则查洼沟,看了长海和五彩池，长海是九寨沟最长最宽的海子，像一块巨大的、深蓝色的绸缎，被群山温柔地捧着，沉稳而神秘，而五彩池则小巧玲珑，在阳光下变幻着颜色，据说池水来自地下涌出的温泉，冬天也不结冰，两个海子，一个磅礴，一个精致，性格迥异。

真正让我觉得“活过来”的，反而是走出核心景区，在扎如沟的一段徒步，这里旅行团不来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沿着藏寨旁的溪流走，碰到几个放学回家的藏族小孩，红扑扑的脸蛋，好奇地看我一眼，又嬉笑着跑开，路边有经幡在风里扑啦啦地响，玛尼堆静静地矗立，一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阿妈，对我笑了笑，脸上的皱纹像秋日的核桃，这一刻，九寨沟才从一幅绝美的风景画，变成了一个有呼吸、有温度的地方，它不光是自然奇观，也是人的家园。

傍晚出沟,回头再看一眼暮色中的群山，颜色沉淀下来，变成了深蓝与墨绿，一天之内，看尽了它的喧闹与沉静，瑰丽与质朴。

九寨沟的水,确实蓝得可以洗眼睛，能把你心里那点都市的灰尘都滤掉，但它的山、它的树、它的秋天、它空气里的凉意、它藏寨飘出的炊烟、它经幡每一次的摆动……所有这些加在一起，才构成了那个让你回来后，心里某个角落会一直晃动着那片蓝影的九寨沟。

那句话或许该改成：“九寨归来，眼里有了蓝，心里多了点开阔。”至于还看不看别处的水？当然要看，但你知道，有些蓝，是独一无二的坐标，永远地标在了你的记忆里，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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