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下午抵达沟口时,天正下着毛毛雨,空气清冽得像刚从冰箱里取出的泉水,带着松针和泥土的腥气,酒店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影影绰绰的山峦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,我扔下行李,没急着规划路线,只是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,旅行的开头,有时候需要一点“浪费”,让魂儿从高铁飞机的节奏里慢慢飘回来,落在这片土地上。
真正的行走从第二天开始,我避开了人群最汹涌的箭竹海、熊猫海,先乘观光车直奔了长海,海拔高了,气温骤降,湖面是那种沉静的、厚重的蓝,像一块巨大的、冰冷的宝石镶嵌在山谷之间,远处雪山白头,云缠在半山腰,有个独自来的大叔在湖边架着三脚架,等了很久,就为拍一张云散开、阳光恰好洒在湖心的一瞬,我问他值得吗,他头也不回:“不是值不值得,是它愿不愿意给你。” 这话有点玄,但在九寨沟,好像很容易接受这种玄。
第三天,我才细细去走那条经典的“Y”字形路线,诺日朗瀑布像一匹巨大的素练,轰鸣声不是震耳欲聋,而是沉甸甸地灌进心里,把那些都市里积攒的琐碎烦躁都给冲散了,五花海是真漂亮,水底的老树钙华,裹着藻类,在阳光折射下呈现出鹅黄、藏青、墨绿、宝蓝……颜色多到词穷,很多穿着藏袍的姑娘在拍照,笑声银铃似的,美则美矣,但游客扎堆的地方,总少了点味道,我更喜欢午后误入的一段僻静栈道,沿着犀牛海往下,几乎没人,水是透明的,能看见水下每一道木纹和摇曳的水草,阳光透过树林的缝隙,在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时间在这里仿佛被调慢了,慢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。
第四天,我“赖”在了树正群海,这里海子连着海子,瀑布叠着瀑布,像个微缩的盆景,我在树正寨的木楼边坐了半个下午,看当地的老阿妈坐在门口捻线,颜色鲜艳的经幡在风里哗啦啦地响,买了碗自酿的牦牛酸奶,酸得直眯眼,但回味醇厚,和卖酸奶的姑娘闲聊,她说她小时候,这里还没那么多路和栈道,她们就满山跑,我问她现在觉得吵吗,她笑了笑:“山还是山,水还是水,热闹是你们的。” 这话让我愣了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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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,去了则查洼沟尽头的五彩池,它小巧,但颜色浓烈得不像话,像上帝打翻了一小瓶最纯粹的颜料,因为要走很长的栈道,旅行团大多不来,反而清净,我碰到一个写生的美院学生,画板上正是五彩池,聊起来,他说他不画那些标准明信片角度,他在画水边一块苔痕斑驳的石头,和石头缝里长出的一小丛野花。“你看,再宏大的风景,也是由这些最微小的、挣扎着的生命构成的。” 这话挺戳我。
第六天,没再进沟,在沟口小镇随意溜达,买了些没什么用但好看的小玩意儿,下午坐在客栈的露台上喝茶,看云在山巅聚了又散,老板是本地人,过来递了把烤得喷香的青稞饼,说:“看你们城里人,来也匆匆去也匆匆,拍一堆照片,其实九寨沟啊,你得用‘待’,不是用‘看’。” 是啊,我们总是太忙,忙着打卡,忙着覆盖地图,却忘了旅行也可能是“待着”,让风景浸泡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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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天早上,我又去了一次镜海,清晨,没有风,水面真的像一面完美的镜子,把天空、雪山、树林一丝不差地复制下来,倒影比实景还要清晰、宁静,那种对称的美,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秩序感,我忽然觉得,这七天,就像在这面镜子里照了照自己,那些焦虑的、漂浮的、被噪音填满的部分,被这山水滤掉了一些。
回程的车启动时,我又看了一眼身后渐远的群山,带走的,不是相机里几百张照片,而是皮肤记得的清冽空气,耳朵记得的流水潺潺,和心里被拓宽的那一小片宁静,九寨沟的美,固然在那些夺目的海子与瀑布,但更在它用一种亘古的节奏,温柔地提醒你:慢一点,时间不必总是那么精确,生命可以有一种更泼洒、更随性的姿态,这趟七日游,没走遍所有景点,却好像走回了一点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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