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节,一个被中国诗词大会带火却依然倔强的小城

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457 0

从重庆朝天门码头登船时,我还抱着一种“打卡”的心态,毕竟,奉节这个名字,是跟着“朝辞白帝彩云间”从小念到大的,又在《中国诗词大会》上被反复吟咏,好像已经熟得不能再熟,我想,无非是去看看那个重建的白帝城,在夔门拍一张十块钱背景图同款,完成一场文化朝圣罢了。

船行江上,两岸的山是沉默的、压过来的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反倒让人静了下来,快到奉节时,广播里开始介绍瞿塘峡,语调平直,却让我心头一跳,那一瞬间,“两岸猿声啼不住”的灵动,与眼前这万吨巨轮面对的、铁青色的、巨大到令人失语的绝壁,产生了奇异的割裂,诗里的轻舟,早已沉在千年的江底;而山,却好像比李白看见时,更嶙峋、更冷峻了些,我突然觉得,奉节或许不是我想象中那个温顺的、被诗句装点好的旅游景点。

果然,踏上奉节码头,一股热腾腾的、带着点“莽”气的江湖风就扑面而来,这不是一个精心打扮的古镇,而是一个活着的、有点忙乱的山城,梯坎陡得让人小腿发颤,摩托车“突突”地从身边挤过,街边小馆子飘出浓郁的麻辣香气,混合着江风的湿漉,问路时,当地人的口音硬朗,语速快,手指一比划:“上头!拐个弯弯,再上!” 每一个“上头”,都意味着又是一段令人望而生畏的台阶,这里没有太多婉约,只有生存的韧劲,像长在岩缝里的黄桷树,根须狰狞却生命力磅礴。

奉节,一个被中国诗词大会带火却依然倔强的小城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白帝城在瞿塘峡口的孤岛上,需要走过一道长长的廊桥,城是新的,但位置是老的,站在观景台,夔门就在眼前轰然打开,那种震撼,是任何图片和诗词都无法提前支付的,长江像一把被烧红的巨斧,硬生生在这亘古的群山屏障上,劈开一道狭缝,水是浑黄的,翻滚着,沉默地拥有着毁灭与创造一切的力量,我忽然懂了,为什么这里能生出“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”的苍茫,也能藏着刘备托孤的悲壮与机锋,这里的山水,本身就不是小情小调的,它生产的是史诗,是绝唱。

我没有急着去拍那标准照,反而沿着山腰的栈道慢慢走,看到一些摩崖石刻,字迹漫漶,认不全了;看到有当地的老人,坐在石凳上,安静地看着江面,一坐就是半天,他们看的,和我看的,是同一条江吗?他们心里想的,是诗句,是生计,还是仅仅只是一阵吹过峡谷的凉风?这种无解的问题,让风景有了厚度。

奉节,一个被中国诗词大会带火却依然倔强的小城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下山时,我拐进了老县城一条快要被遗忘的巷子,房子低矮,墙皮剥落,几户人家门口晒着干豆角,一个老太太坐在竹椅上拣豆子,我朝她笑了笑,她竟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问我:“来看山的?”我点头,她絮絮地说:“看嘛,山有啥子好看头嘛,我们看了一辈子。”说完自己又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见过大江大河后的淡然与狡黠,那一刻,我觉得我触碰到了一点奉节真正的内核:它不只是一个被观赏的“诗词故里”,它更是无数人生活的、磨损着的、爱恨着的家乡,诗句是它的光环,而这琐碎坚韧的人间烟火,才是它的骨血。

离开时,我又回望了一眼夔门,夕阳给它镀上了些金色,柔和了它的锋利,但我知道,它的内核依然是铁的冷、水的硬,奉节就是这样,它因诗词而闻名,却从未被那些精美的句子驯服,它依然带着三峡特有的、混着水汽与尘土的生猛气息,倔强地立在那里,它不负责完全符合你的诗意想象,它只是沉默地提供一片山水,一段陡梯,一碗麻辣小面,和一个让你从“朝辞白帝”的朗朗书声中醒来,直面生活本身粗粝质感的机会。

奉节,一个被中国诗词大会带火却依然倔强的小城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这趟旅行,我没带走什么像样的纪念品,但心里好像被那江风吹出了一点空隙,塞进了些山石的重量,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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