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去黄龙之前,我脑子里就俩字:钙华池,网上那些照片,蓝的绿的一大片,美是美,但看多了,总觉得像某个巨型调色盘打翻了,或者谁家装修剩下的高级瓷砖,规整得有点不真实,我甚至暗想,这地方,大概就是“照骗”重灾区吧,实地一看,保不齐就是几个水坑。
车往山里钻,海拔一点点爬升,耳朵开始嗡嗡响,我嚼着口香糖,心里那点“拆穿网红景点”的幼稚期待,混着轻微的高原反应,有点不是滋味,直到走进景区,顺着木栈道往上,第一个池子闯入眼睛——我愣住了。
那不是蓝,也不是绿,那是一种……我无法命名的颜色,像把一整块最纯净的翡翠熔化了,又掺进了一勺清晨天空的淡青,再滴入一丝极地的冰蓝,水清澈得让人心慌,池底乳黄色的钙华岩脉,像大地的骨骼,又像某种缓慢流淌的、凝固了的时光,阳光斜斜地切下来,水面上便浮起一层颤巍巍的金箔,这颜色太有侵略性,一下子把我那些先入为主的“瓷砖想象”击得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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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,不是欣赏,更像是发呆,脑子里那些准备用来调侃的俏皮话,一句也冒不出来,这水色,它不讲道理,它不按色卡来,也不管你接不接受,就这么蛮横地、安静地存在着,原来大自然搞艺术,根本不屑于模仿人类的那套色谱体系。
继续往上走,池子连成串,顺着山势铺开,层层叠叠,这时候,我才注意到声音,没有想象中的流水潺潺,四周是一种巨大的、柔软的寂静,只有极其轻微的水流声,像丝绸掠过地面,又像远处有人在低声耳语,偶尔有鸟叫,清脆地划破寂静,反而让这静更深邃了,空气凉丝丝的,带着点雪山来的、干净的寒意,吸进肺里,整个人都透亮了些。
游客不算少,但奇怪,并不觉得嘈杂,大概是因为景太阔,人心也自然被撑开了,没人高声喧哗,大家都慢悠悠地走,时不时停下来,举着手机或相机,但拍一会儿,又会放下,就那么呆呆地看着,我旁边一位大叔,举着昂贵的单反,对着五彩池调整了半天参数,最后叹了口气,放下相机,对老伴说:“算了,拍不出来,这颜色,得用眼睛‘吃’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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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真妙。“吃”进去,可不是嘛,那色彩,那光影,那整个空间弥漫的、清冽又梦幻的气息,不是冰冷的影像能记录的,它需要你站在那里,呼吸着那里的空气,感受着海拔带来的轻微心跳,才能真正体会,这是一种全身心的、略带眩晕的“摄入”。
走到黄龙古寺附近,已是下午,阳光变得醇厚,给远处的雪山峰顶涂上一抹暖金,回望来路,数千个彩池在夕阳下变幻着更为迷离的光泽,宛如一条巨大的、鳞甲斑斓的龙,从雪山森林中蜿蜒而下,怪不得叫“黄龙”,这个名字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比喻,而是一种震撼的直观。
下山时,腿有点酸,耳朵还是有点胀,但心里那片因为 preconception(先入之见)而生的空白,已经被黄龙那些无法定义的颜色填满了,满得快要溢出来,我原本是带着一点挑剔和求证的心态来的,没想到,却被一场关于色彩的“意外事故”彻底俘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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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美得不合常规,美得甚至有点“霸道”,不允许你带着任何预设来评判,它只是在那里,经过千万年的水流、矿物、光线和时间的无数次偶然碰撞,形成了今天这副模样,它不在乎你是否理解地质学原理,也不在乎你能否拍出点赞过万的照片,它只是存在着,以其绝对的、静谧的、斑斓的姿态,等待着每一个到来的人,用眼睛,用心,去经历一场小小的、关于美的“颠覆”。
回去的路上,我翻看手机里勉强拍下的照片,果然,黯淡了许多,失了魂一样,我笑了笑,关掉屏幕,有些风景,注定是带不走的,它只会变成记忆里一团晃动的、湿润的色块,往后在某些疲惫灰暗的时刻,忽然漫上心头,给你一次遥远的、清澈的呼吸,黄龙,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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