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的观光车,大概是这世界上最“不着急”的交通工具之一了。
你从沟口上车,车门“嗤”一声合上,就像是合上了一道通往另一个次元的门,车子不紧不慢地开,发动机的声音低低的,混在窗外潺潺的水声里,几乎听不见,路是顺着山势修的,弯弯曲曲,像一条灰色的带子,轻轻搭在五彩斑斓的画卷边缘,你坐在靠窗的位置,窗玻璃干净得仿佛不存在,那些颜色——蓝得不像话的海子,绿得要滴下来的森林,远处山巅一抹皑皑的白——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你眼睛里,不讲道理,也来不及准备。
车子开得稳,却有一种奇妙的“悬浮感”,不是因为速度,而是因为窗外的世界太不真实,上一秒,你还在惊叹于“芦苇海”那一片金黄的草甸中间,如何能劈开一道宝蓝色的、绸缎般的水流;下一秒,一个转弯,“火花海”就像一块被打碎了的、镶嵌着万千金箔的蓝宝石,毫无预兆地铺满整个视野,观光车成了你视觉的“节拍器”,它不让你在一个地方停留到腻烦,总是在你觉得“看够了”的临界点,恰到好处地把你运送到下一个“惊叹”面前,这种节奏,不是你在掌控车,倒像是这沟里的山水,在通过这辆车,一节一节地为你展开它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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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里的气氛也很有趣,刚上车时,大家都兴奋,举着手机相机,贴着玻璃,叽叽喳喳,但不过十分钟,许多声音就低了下去,不是累了,是看呆了,偶尔能听到压低的惊呼:“快看左边!”“我的天……”然后又是一片默契的寂静,只有导游透过麦克风讲解的声音,平和地流淌着,讲着神女的故事,讲着地质的变迁,这辆车,仿佛一个移动的、安静的课堂,只不过老师是大自然本身。
我印象最深的是从诺日朗中心站往长海方向去的那段路,海拔渐渐升高,盘山公路一圈一圈绕上去,车子开得慢,像是在爬一个巨大的、绿色的旋梯,窗外的植被悄悄变化,阔叶林变成了针叶林,空气也似乎清冽了些,同车的一个小男孩问他妈妈:“妈妈,我们是不是在往天上开?”他妈妈还没回答,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回过头,笑眯眯地说:“娃娃,我们是在往‘童话’里开哩。”一车人都笑了,那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漾开,很快又被窗外的浩瀚绿意吸了进去。
观光车的设计是“Y”字形线路,诺日朗是中心枢纽,你得在这里换乘,选择去往“则查洼沟”的长海方向,还是去往“日则沟”的原始森林方向,换乘的片刻,是人气的顶峰,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又流向四面八方,但奇妙的是,一旦重新上车,开动,那股喧嚣就像被迅速甩在了身后,窗外的静谧与瑰丽,立刻重新主宰了一切,这车,仿佛有一种魔力,能把尘世的嘈杂自动过滤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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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不仅仅是从A点到B点的工具,它更像一个流动的观景台,一个有温度的过渡空间,它让你和那些绝世的美景之间,保持了一个刚刚好的、带点“仪式感”的距离,你不是突然就闯入了那个仙境,而是被它“邀请”进去的,这段车程,是你心理上的“缓冲带”,让你慢慢把山外的烦忧抖落,把眼睛和心,一点点调整到能接收那种极高浓度美丽的频率。
我记得下午出沟的时候,夕阳给远山镀上了金边,回程的车里,大家都有些疲乏,但脸上都带着一种平静的满足,没有人说话,都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、已是逆光的风景,那一刻的感觉很特别,好像这一天的所有色彩、所有感动,都被这辆慢吞吞的车子,妥帖地收集了起来,正在平稳地运载回你平凡的生活里,你知道下了车,手机信号会重新满格,生活的琐碎会重新涌来,但那段在车上“悬浮”的、被美景包裹的时光,已经像一颗彩色的胶囊,封存进了记忆里。
去九寨沟,别只惦记着那几个著名的海子,留一点心思给这段车程吧,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关掉手机里喋喋不休的提示音,就看着窗外,让那辆明黄色的观光车,载着你,不像是去一个景点,而像是去赴一场山水精心编排的、流动的盛宴,它开得不快,但正好够你把心,慢慢沉进那片人间最斑斓的梦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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