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,一个被滤镜毁掉的地方

无边落木 九寨沟旅游 439 0

说实话,去九寨沟之前,我有点怕。

怕什么?怕失望,朋友圈里、攻略贴里、各大视频平台里,九寨沟已经被展示了一万遍,那些蓝得不真实的湖水,那些金黄透亮的秋叶,那些雪山倒映的完美构图……一切都太“标准”了,标准得像一张张精心调试过的手机壁纸,美则美矣,却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“网红”塑料味,我甚至怀疑,当我真正站在五花海前,脑子里会不会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:“这滤镜用得不错。”

当我乘坐的观光车沿着“Y”字形的沟谷缓缓爬升,窗外开始掠过一抹抹惊心动魄的蓝时,我故意把头扭向另一边,看山,看树,看路边偶尔窜过的小动物,一种近乎幼稚的叛逆心理:我就不想按着那个被预设了千万次的“惊叹剧本”走。

九寨沟,一个被滤镜毁掉的地方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直到在五花海站点被“扔”下车。

所有的心理建设在那一刻土崩瓦解,不是被“美”击垮的,是被一种巨大的“不真实感”淹没了,那水,你能想象吗?它不是一种颜色,而是一整个被打翻了的、流动的宝石匣子,孔雀蓝、翡翠绿、鹅蛋黄、枫叶红……它们不是呆板地分区排列,而是相互浸润、流淌、晕染,水底的钙华枯木像沉睡的龙骨,覆盖着丝绒般的苔藓,阳光透过清澈见底的水,在湖底投下晃动的光斑,我蹲在木栈道上看了很久,不是看景,是试图在脑海里疯狂搜索能匹配眼前景象的词汇,然后悲哀地发现,人类语言的调色盘,在这里严重匮乏。

更“过分”的是诺日朗瀑布,还没走近,先听见声音,那不是黄果树瀑布那种雷霆万钧的怒吼,而是一种浑厚、绵密、充满力量的轰鸣,像大地沉稳的脉搏,走近了,水汽扑面而来,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,宽阔的瀑面如无数匹银练并排垂下,砸在底部的岩壁上,碎成亿万颗跳动的珍珠,我忽然想起那句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,觉得李白还是保守了,这哪里是“流”,这分明是整座山的精华,都在这里纵身一跃,挥霍成了最豪迈的风景。

但九寨沟真正让我卸下心防的,不是这些“明星海子”,是午后,我故意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几条沟,沿着一条安静的栈道随意走,阳光斜斜地穿过高大的冷杉林,在铺满松针的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,空气凉丝丝的,带着泥土和树木的清香,耳边只有脚踩在木板上的轻微声响,自己的呼吸声,以及远处隐约的、永不停歇的流水声,那一刻,世界忽然变得极其简单,也极其丰盛。

九寨沟,一个被滤镜毁掉的地方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我遇到一位坐在长椅上休息的当地老人,穿着传统的羌族服饰,面容平和,闲聊几句,他说他小时候,这里还不叫“九寨沟风景区”,我问他,看着每天这么多人来来往往,觉得吵吗?他笑了笑,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水嘛,自己流自己的,山嘛,自己长自己的,人看看,就走了,它们看了我们多少辈人喽。” 这句话,像一颗小石子,在我心里漾开一圈涟漪。

是啊,我们总带着“征服”或“鉴赏”的心态去看风景,急于拍照、打卡、定位,证明“我来过”,但在这些存在了千万年的山水面前,我们才是那个匆匆的、需要被审视的过客,五花海不会因为我的惊叹而更蓝一分,诺日朗瀑布也不会因为无人喝彩而停止奔流,它们的美丽,是一种本然的、自在的、甚至有些“傲慢”的存在,我们的镜头和赞美,对它们而言,或许还不如一阵吹过林梢的风来得有意义。

离开的时候,我又回头看了一眼群山环抱中的那些海子,夕阳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暖金,色彩比正午时更加深邃、神秘,我忽然觉得,我来之前对“滤镜”的恐惧,是多么可笑的人类中心主义,九寨沟本身就是最高明的“滤镜师”,它用时间、地质运动和纯净到极致的水,为自己施加了这层凡人无法复制的华彩,我们手机里那些所谓的滤镜,不过是对这种神迹笨拙而苍白的模仿。

这趟旅程,我没能“破解”九寨沟的网红密码,相反,我被它彻底地“教育”了,它告诉我,真正的绝色,敢于直面任何镜头,也根本不在乎你是否点赞,它就在那里,静默地、磅礴地、奢侈地美着,而你只需要走过去,闭上嘴,安静地看上一会儿,带着一点被震撼后的恍惚,和一丝对自身渺小的清醒,离开。

九寨沟,一个被滤镜毁掉的地方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这,或许才是遇见仙境时,人类该有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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