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往东北,高铁一个半小时到巴中,再转车半小时,当周围的现代建筑逐渐褪去,一片青瓦木墙的老街突然出现在眼前——恩阳到了。
说实话,第一眼有些失望,没有想象中古镇该有的精致门楼,没有刻意修整的石板路,甚至没有几个游客,几棵老黄桷树下,几个老人坐在竹椅上喝茶,狗趴在脚边打盹,这就是恩阳?那个曾经“早晚恩阳河”的川东北水陆要冲?
但住下来两天,我才慢慢咂摸出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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恩阳的好,恰恰在于它“没准备好被参观”,早上六点,我被窗外的声音吵醒——不是汽车喇叭,是木门板被一块块卸下的“吱呀”声,推开客栈的雕花木窗,晨雾还没散尽,老街已经醒了,卖豆浆油条的小摊冒着热气,老板娘用浓重的川北口音招呼着熟客:“张老汉,今天油条炸得泡(酥脆)哦!”
我沿着青石板路往下走,路不宽,两边是清一色的穿斗式木结构老屋,二楼大多有吊脚楼式的挑廊,有些歪斜得厉害,用木柱子勉强撑着,墙是竹篾编的,糊着黄泥,外面刷了白灰,年深日久,雨水冲刷出一道道灰黑的痕迹,像老人的皱纹。
最让我着迷的是那些细节:门楣上模糊的雕花,窗棂上残缺的图案,石阶边缘被脚步磨出的凹痕,在一家老宅门口,我见到一位婆婆坐在门槛上择菜,她告诉我,这房子是她太爷爷那辈修的,“光绪年间咯”,问她为什么不翻新,她笑笑:“修它做啥子?这样住着踏实。”
是啊,踏实,恩阳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两个字。
走到老街尽头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恩阳河到了,河水是浑浊的土黄色,缓缓地流着,岸边还保留着老码头的样子,石阶一级级伸进水里,我坐在石阶上,想象一百多年前这里的景象:船只往来,货物上下,船工的号子,商贩的吆喝,茶馆里人声鼎沸,据说最繁华时,这条街上光茶馆就有三十多家,戏台子从早唱到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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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当然冷清多了,河上只有几条小渔船,对岸是新建的楼房,但这份冷清里,反而能更清晰地触摸到时间的质地。
中午随便走进一家饭馆,老板推荐“恩阳十大碗”,说是本地红白喜事才吃的席面,我一人吃不了十大碗,只要了碗豆花饭,豆花是现点的,嫩得筷子都夹不起,得用勺子舀,蘸水是灵魂——辣椒油、花椒面、芝麻、花生碎、葱花,再浇一勺滚烫的菜籽油,“滋啦”一声,香气扑鼻,就着这碗豆花,我能吃下两碗米饭。
老板闲下来,坐过来聊天,他说恩阳以前“穷得叮当响”,年轻人全往外跑,这几年说要搞旅游,修了游客中心,挂了红灯笼,“但你看,还是没几个人来”,他语气里有点无奈,又有点无所谓。“不来也好,清静,我们该咋过还咋过。”
这话让我想了很久,我们总以为古镇需要被“拯救”,需要热闹,需要游客,但也许对恩阳人来说,他们不需要被拯救,他们只是在以自己的节奏生活着,旅游开发像一阵风,吹过了,有些东西变了,但骨子里的东西还在——那种慢,那种旧,那种“踏实”。
下午我去了离古镇不远的义阳山,山不高,石阶被落叶覆盖了一半,爬到山顶的普贤寺,一个和尚正在扫院子,寺庙很小,很旧,香火也不旺,但站在寺前平台上俯瞰,整个恩阳古镇尽收眼底——青瓦连绵,炊烟袅袅,恩阳河像一条黄丝带,静静绕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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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突然明白了恩阳的魅力,它不像那些精心包装的古镇,把“古”当作商品陈列,恩阳的“古”是活的,是还在呼吸的,老屋里真的住着人,老街上真的过着日子,老传统真的还在用,它不完美——电线乱拉,墙角有青苔,有些房子看起来摇摇欲坠,但正是这种不完美,让它真实。
离开那天早上,我又去老茶馆坐了一会儿,还是那几个老人,还是那副象棋,好像从我来到我走,他们就没动过地方,阳光从木格窗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跳舞,我忽然有点羡慕他们——在这个什么都追求“快”的时代,他们守着一份“慢”,并且不以为意。
恩阳大概不会成为网红古镇,它不够精致,不够方便,甚至不够“好看”,但如果你厌倦了千篇一律的古镇商业街,想找一个地方,看看四川最普通、最真实的样子,那来恩阳吧,这里没有表演给你看的生活,只有生活本身。
哦对了,走的时候别忘了带一提“恩阳提糖麻饼”,用旧报纸包着,油都渗出来了,咬一口,酥脆掉渣,甜里带着芝麻香,这味道,和这座古镇一样,不惊艳,但扎实,能记得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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