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山与水的褶皱里,找回被城市弄丢的感官
去九寨沟之前,我对它的想象是扁平的,无非是手机壁纸里那些蓝得不真实的海子,是朋友圈九宫格定格的瀑布瞬间,我带着一种“打卡”的心态上了路,心想,五天,够我把那些著名景点一个个框进相机里了,可当我真的踏上那片土地,我才发现,我准备的“框”太小了,小到根本装不下九寨沟泼洒出来的、活生生的美。
第一天下午抵达沟口,空气里那股清冽的、带着植物根茎和雪水味道的气息,一下子就把我从航班和车程的疲惫里拽了出来,那不是空调房里过滤后的清新,而是一种有生命力的凉,直往你肺叶深处钻,把城市里积攒的浊气一点点置换掉,我住的民宿窗户正对着苍翠的山峦,傍晚时分,山巅缠着几缕云雾,慢悠悠的,像在散步,我突然就什么都不想做了,瘫在阳台的椅子上,看着天色一层层暗下去,山影变成浓墨般的剪贴画,计划里“晚上研究拍摄攻略”那一条,被彻底遗忘,这才第一天,节奏就已经不由分说地慢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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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头扎进沟里,坐着观光车在“Y”字形的沟壑里穿行,第一个震撼我的,不是某个具体的海子,而是色彩,我以前觉得“五彩斑斓”是个被用烂的词,但在这里,它成了最苍白无力的描述,长海的蓝,是那种沉静的、厚重的孔雀蓝,像一块巨大的、温润的古玉沉在水底;五花海的水色,则疯狂得多,宝蓝、鹅黄、翠绿、橙红……无数种颜色毫无章法地搅在一起,却又被清澈见底的水和横卧水中的钙华枯木调和得无比和谐,像打翻了一整个中古世纪的调色盘,又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燃烧。
我的相机忙个不停,但很快我就发现,镜头吃掉了一大半的灵气,它拍得出颜色的层次,却拍不出水面那层薄薄的、随着光线跳舞的氤氲水汽;它拍得出树木的倒影,却拍不出那影子在水里微微晃动的、梦境般的柔软,我索性把相机挂在脖子上,更多时候只用眼睛看,在犀牛海边上,我蹲了足足半小时,就看水面上的云怎么走,看阳光怎么一点点爬过对面山坡的树林,在林梢镀上金边,又怎么跌碎在海子里,变成一池细碎跳跃的光斑,那种专注的、纯粹的“看”,已经很久没有过了,在城市里,我们的眼睛总是很忙,忙着看路牌,看屏幕,看别人的脸色,却很少这样奢侈地、心无旁骛地只为“美”而停留。
第三天去了则查洼沟,比起日则沟的秀美,这里显得更开阔,也更孤寂些,上下季节海的水位不高,露出大片乳白色的钙华滩涂,线条奇崛,有种苍凉的美,在长海岸边,听着当地人讲那些关于山神和精灵的古老传说,风声穿过经幡的呜咽成了最好的背景音,那一刻你会觉得,这里的山水不只是风景,它们是有魂魄的,被无数故事和信仰浸润着,下午走到诺日朗瀑布,水声轰鸣,不是那种尖锐的噪音,而是一种浑厚的、持续不断的低音,震得你胸腔都跟着微微发麻,飞溅的水雾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凛冽的甜,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,夏天暴雨后山谷里的气息,一模一样,一种遥远的、属于童年的感官记忆,被猛地激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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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,我决定避开主流路线,去了一条徒步栈道,人很少,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、呼吸声,以及不知名的鸟叫,阳光透过高大杉树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我走得很慢,时不时摸摸路边潮湿的苔藓,捡起一片形状特别的叶子,在一处不起眼的转弯,我发现了一小片浅滩,水清极了,底下每一颗鹅卵石的花纹都清晰可见,我脱了鞋袜,把脚浸进去——嘶!那冰凉瞬间从脚底窜到天灵盖,激得我打了个哆嗦,但几秒之后,一种通透的舒畅感便蔓延开来,就这么傻傻地泡着脚,看着水流绕过脚踝,什么也不想,感觉时间像这水一样,缓缓地流走了,又好像完全停滞了,这种简单的、近乎幼稚的快乐,真是久违了。
最后一天,我没有再去追某个景点,清晨在民宿附近的山坡上走了走,看着晨雾像牛奶一样灌满山谷,又慢慢被升起的太阳蒸腾掉,中午在藏民家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牦牛酸奶,酸得眯起眼,而后味却是醇厚的甘甜。
回程的飞机上,我看着窗外逐渐变得规整、灰黄的大地,心里空落落的,又满当当的,空,是因为把那份悠然和震撼留在了那里;满,是因为被那片山水重新洗涤过的感官,好像变得敏锐了,我好像终于学会了不再仅仅用相机去“占有”风景,而是用眼睛去凝视,用皮肤去感受风的温度,用耳朵去收纳水与鸟的奏鸣,用整个身心去沉浸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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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寨沟的五天,像一场漫长而深入的呼吸,它给我的,不是一堆可以炫耀的照片,而是一种“在场”的体验,一种被自然之美轻轻敲打心灵后的、悠长的回响,魂好像真的丢了一部分在那片水里了,也好,就让它在五花海的斑斓里泡着,在诺日朗的轰鸣里醒着,时不时提醒我:生活,还有另一种清澈、缓慢而丰盈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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