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高原,我找到了比氧气更珍贵的东西

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377 0

车子翻过最后一个垭口的时候,天突然就压了下来,不是那种阴沉沉的下压,而是高原特有的、蓝得发脆的天空,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来,朋友在旁边已经抱着氧气瓶吸了第三回,我摇下车窗,冷风“呼”地灌进来,带着草甸和远处雪山的味道——有点腥,有点甜,更多的是说不清的、属于高处的空旷。

这已经是我第五次来川西了,别人都说我有病,平原的日子不过,总往这缺氧的地方跑,我也说不清为什么,可能就像有些人离不开咖啡,我离不开这种“不够”的感觉——氧气不够,温度不够,连信号都时有时无的,在这种“不够”里,很多东西反而变得特别“够”。

记得第一次来新都桥,是冲着“摄影家天堂”的名头,架着三脚架,追着光线跑,结果拍出来的全是明信片式的标准照,美则美矣,没有魂,后来相机电池冻没电了,索性就坐在路边发呆,一个放牛的藏族阿妈走过来,什么也没说,递给我一块糌粑,我们语言不通,就并排坐着,看她的牦牛慢吞吞地啃草,太阳斜斜地打过来,把她的皱纹照得像大地上的沟壑,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——我跑了三千公里,不是为了拍一张证明“我来过”的照片,是为了遇见这个我永远成为不了的、坐在路边从容啃干粮的下午。

在四川高原,我找到了比氧气更珍贵的东西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高原教会你的第一件事,慢”,不是你想慢,是你不得不慢,快走几步,心脏就敲锣打鼓;大声说句话,气就接不上来,刚开始特别焦躁,城市里养出的效率病发作,总觉得在浪费时间,可当你被迫坐在客栈的炉子边,看着壶里的水慢慢“咕嘟”起第一个泡;当你跟着转经的人流,发现他们的脚步快慢完全取决于念经的节奏,而不是手表——你会突然发现,原来时间还可以这样用,不是被填满的,而是被“度过”的。

色达的红房子还是那么震撼,但最让我走不动的,不是那片漫山遍野的红,而是黄昏时分,巷子里飘出的炊烟,年轻的觉姆提着水桶快步走过,袍角沾着泥土;窗台上晒着僧鞋,破旧但干净,有个小喇嘛在屋檐下喂麻雀,撒一把青稞,等它们吃完,再撒一把,我看了他二十分钟,他重复了七次这个动作,没有不耐烦,没有东张西望,好像喂麻雀就是此刻全世界最重要的事,我想起自己每天同时处理五六件事还焦虑效率不够高的样子,脸上有点发烫。

在塔公草原,我遇到一个磕长头的年轻人,他的额头有厚茧,围裙磨得发白,我们聊起来,他说他从甘孜来,已经走了八个月,我问他要去哪儿,他说去拉萨,但“去哪里不重要,重要的是在走”,我给他一瓶水,他谢过,然后继续他的等身长头,起身,合十,俯身,滑出,周而复始,我开车离开很远,从后视镜还能看见那个一起一伏的黑点,像大地的心跳。

在四川高原,我找到了比氧气更珍贵的东西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最神奇的是在稻城亚丁,我逞强没骑马,非要自己爬上五色海,最后那段路,真是走三步喘五分钟,肺像破风箱,腿灌了铅,每抬一次脚都得下个决心,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超过了我,阿姨还回头给我打气:“小伙子,坚持!上面值得!”我臊得慌,咬着牙跟上,等真到了湖边,阳光正好穿透云层,洒在湖面上——那一刻的震撼我形容不出,不是“美”能概括的,像是地球在这里悄悄开了个口子,把最纯净的梦倒了进去,我瘫坐在石头上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突然觉得,这一路的狼狈,配得上眼前的奇迹。

下山时我一直在想,我们这些生活在“足够”甚至“过剩”世界里的人,为什么总要来找“不够”?也许是因为,在氧气稀薄的地方,欲望也变得简单了——一口热水,一个避风的角落,一次顺畅的呼吸,就足以让人感激,你带不走一片云,但能带走一种“尺度”:山让你知道渺小,路让你知道坚持,经幡让你知道信仰可以如此具体,而星空让你失眠——不是因为它多美,是因为它让你想起,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单纯地为一件事发过呆了。

离开的那天,我又去了第一次遇见放牛阿妈的地方,草黄了,她不在,我坐在同一块石头上,这次我自己带了糌粑,嚼着粗糙的粮食,远处雪山沉默,近处溪水喧哗,我忽然觉得,高原像一位严苛但慈祥的老师,它不给你答案,只给你境遇——缺氧的境遇,辽阔的境遇,相遇与告别的境遇,然后你自己在里面扑腾,最后带走的,不是照片,不是特产,而是一种“后遗症”:回到平原后,会在某个堵车的傍晚,突然深呼吸,怀念那种清冽的、不够吸的痛快的空气;会在忙得脚不沾地时,想起那个喂麻雀的小喇嘛。

在四川高原,我找到了比氧气更珍贵的东西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车子启动时,我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,群山静默,像从来不曾认识我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——我身体里的一部分,永远留在了这片高傲又慷慨的土地上,它不够氧气,但它够我回味好多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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