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说你要找成都的土楼?我猜你八成是被网上那些标题党给忽悠了,成都平原哪来的土楼?那是福建漳州、龙岩的招牌,你先别急着关页面——我要是告诉你,在成都东边的龙泉山脉褶皱里,真藏着几座让福建客家人看了都愣神的“川版土楼”,你去不去?
这事儿得从去年秋天说起,我在洛带古镇拍那些翻新的仿古街时,本地一位摇着蒲扇的老爷子凑过来:“后生,拍这些有啥意思?真想看老东西,去山上,找‘碉楼’。”他说的“碉楼”,不是广东开平那种,而是客家人嘴里“带枪眼的大宅子”,我将信将疑,按他指的方向,把车开进了龙泉山一条快被野草埋住的小路。
拐了不知多少个弯,当眼前豁然开朗时,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,山坳环抱处,一座庞大的、土黄色的圆形建筑,像从地里长出来的巨型蘑菇,又像一枚被岁月摩挲温润的铜钱,稳稳地坐在那里,那就是“钟家老宅”,成都客家人心里,这就是他们的“土楼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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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近了看,震撼是层层递进的,外墙是本地黄泥、竹筋、糯米浆夯成的,五六米高,下半截密布着那些已经失去功能的射击孔,沉默地告诉你,这里的第一代主人,心里揣着怎样的不安,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,“吱呀”一声,仿佛推开了一部家族史,里面是典型的客家围屋格局,三层木楼,屋檐层层叠叠,围出一个圆润的天井,阳光正从“天圆”处倾泻而下,照亮底下青苔斑驳的石板,和一口幽深的老井,那一刻,我忽然就懂了什么叫“聚族而居”——几十间房门对着天井开,谁家做饭,香气都飘在一处;孩子在天井里疯跑,脚步声能响彻每一个角落,这不是房子,这是一个把整个宗族血脉都包裹进来的、温暖的茧。
我遇到一位还在老宅侧屋居住的钟姓阿婆,快八十了,手脚还利索,她给我泡了自家炒的茉莉花茶,用那种带着浓郁龙泉湖口音的“土广东话”(客家话)慢慢讲:“我们祖上,康熙年间‘湖广填四川’来的,老祖宗挑着箩筐,一头是幼子,一头是稻种,走到这里,看山形像太师椅,有泉眼,就不走了。”她说,起这大屋,一是防匪,四川那时候乱;二是怕丢了自己的“根”。“围起来,讲我们的话,祭我们的祖,娃娃就知道自己从哪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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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婆的话,让我在这座“川版土楼”里看出了完全不同的精神内核,福建土楼是面对闽南族群与恶劣山林时的集体防御堡垒,姿态是向外的,硬朗的,而龙泉山这些围屋,是移民在陌生土地上,为了抵抗被同化的焦虑而建的文化堡垒,它的姿态是向内的,温柔的,那一圈高墙,防的不是具体的贼,防的是子孙后代忘了乡音,忘了祠堂祖宗牌位该朝哪个方向。
后来我又在附近找到了曾家祠、张家祠,规模小些,但形制类似,它们散落在山间,不像福建土楼群那样名声震天,反而有种“大隐于市”的落寞,墙上标语是六七十年代的,窗台上晾着今年的辣椒,厅堂里停着电瓶车,生活还在继续,只是“客家”两个字,更多成了一种舌尖上的记忆——阿婆最后硬塞给我一包盐焗花生,那是刻在DNA里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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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再问“成都土楼在哪里”了,它本就不是一个该用地图坐标来回答的问题,当你穿过龙泉山弥漫的雾霭,站在那座夯土围子前,触摸到那些混合着竹片和思念的墙壁时,你会找到答案,那是一个族群,用几百年时间,在巴蜀大地写下的一封关于“故乡”的长信,信的内容,就叫“此心安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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