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市区开车往南,不到一小时,黄龙溪古镇的牌坊就杵在眼前了,说实话,第一眼有点懵,停车场挤得满满当当,大巴车吐出一波波戴着统一帽子、举着小旗子的游客,喧哗声混着喇叭里导游的解说词,嗡嗡地往耳朵里钻,这阵仗,跟我想象中“古镇”该有的清幽,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既来之,则安之,我顺着人流往里挪,主街是修葺得齐整的青石板路,两旁飞檐翘角的木楼,底下清一色开着店铺:张飞牛肉、三大炮、手工牛皮糖、老银匠……招牌一个比一个醒目,喇叭里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空气里飘着花椒的麻、辣椒的香,还有铁锅里炒制火锅底料那股子浓烈又熟悉的味道,游客们挤在摊位前,举着手机拍“三大炮”糯米团子砸在铜盘上“砰、砰、砰”三声响,或者对着比自己脸还大的“一根面”表演发出惊叹。
我心里那点“寻幽”的念头,凉了半截,这不就是个标准化的旅游商品集散地嘛,跟很多地方的“古镇”似乎也没太大区别。
有点意兴阑珊,我干脆拐进一条侧巷,想躲开主街的人潮,巷子窄了许多,石板路也不那么平整了,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,两边的房子明显旧了,木门板上的漆斑斑驳驳,有些门口坐着老人,慢悠悠地择着菜,或者就只是眯着眼晒太阳,对几步之外主街的喧嚣充耳不闻,一只黄狗趴在门槛边,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,又睡了过去。
这一静一闹,仿佛两个世界,我顺着巷子漫无目的地走,水声渐渐大了起来,一拐弯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我竟走到了溪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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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才是黄龙溪的魂吧。
一条不算宽阔的溪流,沿着古镇蜿蜒而过,水是活的,清凌凌的,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,溪上架着好几座石桥,最有名的是那座“黄龙摆尾”的廊桥,但更吸引我的,是溪岸边的景象。溪水极浅,刚没过脚踝,里面密密麻麻,全是人。 大人、孩子,几乎人手一把水枪,或者干脆抄起塑料盆,毫无章法地互相泼水、射击,尖叫、大笑、求饶声混成一片,水花在阳光下亮晶晶地乱溅,孩子们穿着小背心小短裤,在水里扑腾得像个泥猴;大人们也仿佛回到了童年,撩起水偷袭同伴,笑得毫无形象,整条溪成了一条欢乐的河,一条不分你我的泼水战场。
我站在石桥上看了好久,忍不住也笑了,刚才那点对“商业化”的挑剔,忽然被这扑面而来的、简单粗暴的快乐冲淡了,这哪里还是什么“古镇风情”,这分明就是成都人,或者说所有来这里的人,给自己找到的一个最接地气的玩水乐园,它不精致,不风雅,甚至有点闹腾和杂乱,但那份发自肺腑的开心,是实实在在的。
我继续沿着溪水往上走,越往源头走,游人渐少,水声愈清,走到“龙颈飞瀑”附近,看到一股不小的水流从石坝上泻下,形成一片小瀑布,下面聚成个稍深的水潭,这里安静多了,有几个本地模样的大爷,直接坐在水边的石头上,把脚泡在凉沁沁的溪水里,闭目养神,手里还摇着蒲扇,旁边的茶摊,竹椅竹桌就摆在溪边树荫下,十块钱一杯的盖碗茶,可以坐一下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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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了杯茉莉花茶,也找了把椅子坐下,脚浸在流水里,酷暑的燥热瞬间被带走,看着下游远处依旧热闹非凡的“泼水大军”,再看看眼前悠然自得泡脚喝茶的大爷,我忽然有点明白了。
黄龙溪,或许从来就不是为了满足外来者对“古镇幻梦”而存在的,它早就被成都人,用最市井、最鲜活的方式,重新“塑造”了,主街的喧嚣与商业,是它的皮囊,是热闹的供给站;而这一溪活水,才是它的筋骨与灵魂,是免费而永恒的快乐源泉,游客来这里,打卡、吃喝、拍照,完成一次标准的旅行程序;而成都人来这里,是拖家带口,带上水枪和换洗衣服,来赴一场夏日亲水的狂欢,是钻进侧巷的老茶馆,图一个便宜又凉快的闲适下午。
它不纯粹,也不完美,它一边端着“古镇”的架子迎接四方客,一边又毫无包袱地跳进水里,成了全民的游乐场,这种矛盾与混杂,反而让它脱掉了许多古镇那种刻意营造的、沉闷的“古”气,变得生动甚至“泼辣”起来。
太阳西斜,我准备离开,回头再看,古镇华灯初上,倒映在粼粼的溪水里,揉碎了一片暖黄的光,主街的喧闹声依旧,溪水里的欢笑声也未停歇,这就是黄龙溪,一个被流水贯穿,也被市井生活填满的地方,它或许不是你梦里那个幽静的水乡,但绝对是能让你放下包袱,踩进水里,痛快笑一场的真实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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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它是后花园还是打卡地?我觉得,它聪明地两者都是,毫不在乎你怎么定义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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