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九寨沟之前,我听过一万遍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,朋友圈的九宫格里,那些海子蓝得不真实,像谁打翻了上帝的调色盘,我撇撇嘴,心想:滤镜吧?直到我站在长海边上,膝盖一软,差点给这泓深蓝跪了——不是震撼,是高原反应,加一点没出息的心虚。
真的,别信什么“仙境”的鬼话,仙境哪有这么多人?乌泱泱的旅游巴士,五颜六色的冲锋衣,导游的小旗子像海里的鱼群标志,你得学会在人群中“偷”风景,比如在五花海,我避开主干道,钻到一条没什么人的木头栈道,阳光斜射过来,水底的枯树钙华沉积,真像一丛丛凝固的火焰,旁边一个大姐正指挥老伴拍照:“蹲低点!把那个蓝水塘和我丝巾一起拍进去!” 我忍不住笑了,这多真实,仙气里混着人间的烟火气,挺好。
九寨的天气是个任性的孩子,早上在箭竹海还冻得哆嗦,中午在诺日朗瀑布边,太阳晒得人发懵,一片云飘过,噼里啪啦就砸下豆大的雨点,没带伞的人嗷嗷叫着找地方躲,雨来得快,去得也快,雨后初霁,空气洗过一样,森林是翠绿欲滴的,而海子的颜色……怎么说呢,更“妖”了,那种蓝和绿,无法形容,像宝石有了呼吸,在浅浅的水下摇曳,我蹲在路边看了好久,直到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大哥差点戳到我后脑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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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“魔幻”的经历在五彩池,池子小巧玲珑,颜色却最是斑斓绚烂,像遗落山间的一块琉璃,我挤到观景台边沿,想拍张没人的倒影,身子探出去多了点,结果手一滑,手机没掉,左脚那只不太跟脚的徒步鞋,却像有自己的想法,“噗通”一声,轻巧地脱脚而去,在空中划了个弧线,结结实实砸进了池边的浅滩,溅起一小簇“仙水”。
我愣住了,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,然后爆发出善意的大笑,一个小朋友指着我的鞋喊:“妈妈,那个阿姨的鞋在游泳!” 工作人员闻声赶来,一脸哭笑不得,最后是用长杆的网兜,像捞鱼一样,把我那只湿漉漉、沾着些许藻类的鞋给“救”了上来,我单脚跳着穿上冰冷的鞋,袜子和半条裤腿都湿了,样子狼狈不堪,但奇怪的是,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和九寨沟亲近了起来,它不再是那个只可远观、完美无瑕的明信片,我的一只鞋,以如此滑稽的方式,在它的圣水里打了个滚,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“洗礼”?
傍晚,人群渐渐散去,我坐在犀牛海边的栈道上,等着看最后的波光,山林寂静下来,只有水声潺潺,清脆得像在耳边摇铃,水是九寨沟的灵魂,它不光是看着的,也是听着的,诺日朗是雄浑的交响乐,珍珠滩是欢快的协奏曲,而这些静谧的海子,是绵长的催眠曲,那一刻,忽然明白了“不看水”的意思,不是别处的水不再美,而是你的眼睛和心,被这里的水宠坏了,有了一种挑剔的、关于美的“乡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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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车上,我靠着窗,看外面掠过的藏寨经幡,鞋还没全干,脚底凉丝丝的,同座的大叔问我:“姑娘,九寨沟怎么样?” 我想了想,没说什么“仙境”、“童话”之类的词,我说:“水是真绝,人也是真多,我的鞋还掉水里了。” 大叔哈哈大笑,说这经历他能记一辈子。
是啊,旅行哪来那么多完美的、滤镜下的瞬间,真正的记忆,往往是那些计划外的、带点狼狈、又让人会心一笑的插曲,九寨的水,用它的绝世容颜给了我震撼;而我那只掉进五彩池的鞋,却用它的“献身”,给了我一个独一无二、带着湿冷触感的回忆。
九寨归来不是“不看水”了,是往后看任何一片水,都会想起那片变幻莫测的蓝绿,想起雨中森林的清香,想起人群的喧闹与寂静的黄昏,也会想起我那只扑通一声,打破池面平静的、不听话的鞋,那才是完整的、活生生的、属于我的九寨沟,它不只是风景,是一场呼吸,一次心跳,一个带着水花和笑声的意外,这可比单纯“不看水”,要有意思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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