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九寨沟,怎么说呢,你得有点心理准备,不是怕失望,是怕那种美,太不讲道理,太有冲击力,一下子砸过来,你心里那点关于“秋色”的想象,全都不够用了,去之前,我也看过无数照片,心想,无非就是水更清,叶子更黄嘛,可真到了那儿,站在任何一个海子边,你才会明白,什么叫“语言的苍白”。
从沟口坐观光车进去,像是一头扎进了一个流动的、巨大的色彩博物馆,车窗就是画框,框住的每一帧都舍不得眨眼,海拔高些的地方,比如长海那边,冷得早,山林已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,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黄,是泼洒开的——鹅黄、明黄、赭石、金红,间或还留着些倔强的深绿,一层一层,从山尖一直铺到湛蓝的水边,阳光好的时候,光线斜斜地切过来,整片山林都在发光,晃得人眼晕,那种黄,是暖的,是透亮的,仿佛能闻到阳光晒在松针和阔叶上的干燥香气。
但九寨的灵魂,终究是水,五花海、五彩池这些名字,听起来有点俗,可你找不到更贴切的词了,十月的水位正好,经过一个夏天的丰沛,又还没到枯水期,每个海子都满满当当的,透着一种富足而安宁的气度,水底那些沉睡的枯木、钙化的岩石,因为水极清、极静,轮廓分明得像另一个倒置的世界,最魔幻的是颜色,你说那是蓝?不对,是孔雀蓝里调了一点点翡翠,是绿?也不对,是薄荷绿里融了一汪碧玺,而且它还不是死板的,随着云影的移动、光线的强弱、你观看角度的稍稍变化,那水色就在你眼皮底下悄悄流转、渐变,站在木质栈道上往下看,常常会愣神,分不清哪边是天,哪边是水,哪边才是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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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林的色彩倒映在水里,那就更疯了,岸上是一树燃烧似的红叶,水里就有一团洇开的火;岸上是几棵金灿灿的桦树,水里就是一片沉甸甸的黄金,真真是“树在水中生,水在林中流,色在变中幻”,这种虚实交织、上下辉映的景象,看久了会有一种微醺的幸福感,觉得大自然这个艺术家,也太奢侈、太挥霍了。
十月的九寨沟,你得“抢”,不是跟人抢,是跟时间和天气抢,黄金周刚过,人潮退去一些,但慕名而来的依然不少,想拍一张没有旁人入镜的照片,需要耐心和运气,更重要的是,高原的天气,小孩的脸,我去的第二天,上午还晴空万里,下午就飘来一阵云,接着就是淅淅沥沥的雨,雨中的九寨,又是另一番模样,色彩被洗得更加饱和、润泽,山林间腾起薄薄的雾气,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,仙气一下子就出来了,虽然冻得有点哆嗦,但看着雨丝在水面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,觉得这趟也值了,厚外套、雨具,一样都别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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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个印象深的,是声音,远离了主要栈道的喧嚣,走到珍珠滩瀑布下面,或者诺日朗瀑布的侧面,那轰隆的水声充满了原始的力道,能盖过一切杂念,但在林间小径独行时,又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听见枯叶旋转飘落的簌簌声,偶尔一声清脆的鸟鸣,能划破整个寂静,这种动与静的极端体验,在一天之内反复切换,很奇妙。
回来之后,翻看照片,总觉得拍不出亲眼所见的十分之一,那种色彩的层次、光影的魔术、空气的清冽,还有那种置身于庞大自然奇观中,既感到自身渺小,又因目睹了如此盛景而心生澎湃的复杂情绪,都得你亲自去站一站,吹吹那带着雪意的风,才能完整地体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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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的九寨沟,它不是一张明信片,它是一个正在发生的、热烈的、稍纵即逝的梦,如果你问我值不值得,我会说,在它最绚烂的季节奔赴它,像赶赴一场一年一度的盛大约会,或许会拥挤,或许要看天公脸色,但当你看到那片无法被任何显示屏还原的蓝与黄时,你会觉得,一切都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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