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通动车了！但说实话，我更怀念那个颠簸的九寨沟

前几天刷手机,突然看到一条新闻：九寨沟动车站正式投入运营了，高铁动车终于开进了这片童话世界，从成都过去，据说最快只要三四个小时，评论区一片欢呼，“终于不用受罪了！”“说走就走的九寨沟不再是梦！”我盯着屏幕，愣了好一会儿，心里头那股子感觉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，好像……好像丢了点东西似的。

我忽然就想起了八年前,我第一次去九寨沟的那个秋天，那可真是一场“远征”，我们几个人，在成都茶店子车站挤上了一辆半旧的大巴，车子一开出城，就开始了漫长的颠簸，那时候的路，还是老旧的国道，弯多路险，一边是峭壁，一边是奔腾的岷江，车子像个醉汉，在盘山路上左摇右晃，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、零食味，还有说不清的复杂气味，有人晕车，塑料袋的窸窣声此起彼伏，屁股坐得发麻，脖子也僵了，每隔一两小时，司机才会在某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停一下，让大家“唱歌”（解手），窗外是荒凉的山，浑浊的江，看久了，心里头会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：这九寨沟，怎么就这么远？

可你知道吗？恰恰是这种“抵达之难”，像一层厚厚的滤镜，也像一场庄严的仪式，把九寨沟深深地隔绝在了世俗之外，当你在车上颠簸了整整十个小时，骨头都快散架的时候，你对目的地的期待，已经被煎熬和想象发酵到了极致，那种感觉，不是去一个景点，更像是去朝圣，第二天清晨，当你终于站在诺日朗瀑布前，看着朝阳把无数道水帘染成金红色，听着雷鸣般的水声响彻山谷，那一刻的震撼和感动，是直接从骨髓里涌出来的，你会觉得，之前所有的辛苦，都值了，甚至那辛苦本身，都成了这美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，美景不是轻易赐予的，是你用一路风尘换来的奖赏。

路上的风景,也绝不仅仅是荒凉，我记得大巴翻越弓杠岭的时候，海拔越来越高，车窗的缝隙里钻进刺骨的风，同车一位沉默的当地大叔，忽然指着窗外一片不起眼的、挂着经幡的山坡，用生硬的汉语说：“那里，红军走过。”就这一句话，眼前的荒山巨石，瞬间被赋予了历史的重量，还有一次休息，在路边的简陋棚子里喝酥油茶，老板娘黑红的脸膛上笑容朴实，她不会说别的，只是不停地往我们碗里添茶，那碗滚烫、咸腥的茶，和那条漫长崎岖的路，一起烙在了记忆里，这些，都不是从舒适的动车车窗里，以三百公里时速掠过时，能够捕捉和体会的。

现在好了,动车通了，干净、平稳、快速，手机信号满格，打个盹儿，看部电影，刷会儿短视频，仙境就到了，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，更多人能来了，当地的乡亲们日子肯定也能更好过，我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，可我心里也明白，那个需要你用一整天时间、用身体去丈量其遥远的九寨沟，那个在旅途艰辛中显得愈发神圣和珍贵的九寨沟，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过去。

便捷,似乎总是以某种“稀释”为代价，当我们能轻易抵达所有远方，远方会不会也因此变得……平常？那种历经跋涉后“豁然开朗”的狂喜，那种在漫长路途中与同车人建立的、短暂而深刻的“革命友谊”，那种把目的地在心中反复摩挲、想象到发烫的期待过程，都被大大压缩了，旅游变成了更标准的“运输+观光”流程，高效，但也扁平。

我知道我这话有点“矫情”，像是个不肯拥抱新时代的老古董，进步的车轮谁也无法阻挡，我也一定会去体验一次动车直达的九寨沟，享受这份便捷，但我大概会找个时间，跟孩子讲讲，当年他老爸是怎么一路“颠”进九寨沟的，我会告诉他，最美的风景，有时不只在水里、在山间，也在那条让你筋疲力尽、却充满故事的路上。

那个“遥远”的九寨沟，是我私藏的一块记忆琥珀，而动车开通后的九寨沟，将属于一个更广阔、更轻松的时代，它们都是真的，只是味道，不一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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