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去九寨沟之前,我做了不少功课,网上那些照片,蓝得晃眼,绿得滴翠,五彩斑斓的,心里总犯嘀咕:这得加了多少层滤镜啊?该不会又是那种“照骗”景点吧?直到我坐着景区大巴,拐过那个山坳,第一眼看到芦苇海——得,我错了,错得离谱,我那点可怜的想象力,在九寨沟面前,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。
车子在盘山路上慢悠悠地晃,窗外的景色还是寻常的山林,导游拿着话筒,声音带着点川普口音:“各位游客,我们马上要看到的是芦苇海,请大家准备好相机哈。”话音刚落,一片无法形容的、带着乳白光泽的浅蓝色,就这么毫无预兆地、大大方方地铺满了整个车窗,全车人“哇”地一声,不是那种礼貌的惊叹,是实实在在,从喉咙里憋不住冲出来的那种。
那不是单纯的蓝,它像是一块最上等的玉石,被溪水千万年地抚摸,沁出了温润的光泽;又像是一汪融化了的天空,不小心滴落在这山谷里,还掺进了一勺新鲜的牛奶,水底那些已经钙化的、灰白色的枯木,静静地躺着,形态各异,有的像沉睡的龙,有的像散落的鹿角,透过那层莹莹的、果冻似的水面看下去,朦朦胧胧的,时间在这里好像被冻住了,有种说不出的、静谧的魔幻感,我举着手机,却怎么也拍不出它十分之一的美,镜头太诚实,反而显得笨拙,它只能记录颜色,却装不下那层流动的、呼吸着的光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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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木栈道往前走,人渐渐多了起来,嘈杂声也大了,但奇怪的是,一旦你的眼睛被那些海子抓住,那些声音就自动褪成了背景白噪音。五花海是必须得提的,这个名字太直白,也太贴切,你站在观景台上望下去,会怀疑是不是有谁趁夜里,把全世界的颜料都倒进去了,湖心是深邃的孔雀蓝,往外一圈,变成清透的松石绿,再蔓延到岸边,又成了鹅黄、浅金、甚至淡淡的胭脂红,水底的藻类、沉积的矿物质、还有那些倒下的巨树,在阳光的魔法下,共同调配出这令人失语的色彩,水太清了,清得你以为只有一米深,其实可能深不见底,那些躺在湖底的树干,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、金黄色的钙化物质,像珊瑚,又像天鹅绒,随着水波微微晃动,仿佛还在做着关于森林的梦。
我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,在栈道边坐下,呆呆地看了好久,旁边一个大哥扛着单反,嘴里不停念叨:“这光不行了,等下午,等下午再来拍。”我心想,拍什么呢?再好的相机,也拍不出此刻心里的这份安静,阳光穿过高处的树叶,在水面上洒下细碎的金斑,随着微波一跳一跳的,偶尔有风吹过,带来一阵混合着水汽、泥土和植物清冷的味道,深深吸一口,五脏六腑都被洗了一遍似的。
去诺日朗瀑布的路上,声音先于景象到达,轰轰的水声,不是暴躁的那种,是一种浑厚的、充满力量的背景音,等走到跟前,才发现它宽得惊人,像一匹巨大的、用珍珠和白玉织成的锦缎,从高高的钙华堤坝上倾泻下来,水珠飞溅,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小小的彩虹,转瞬即逝,站在瀑布下方,水汽扑面而来,凉丝丝的,瞬间驱走了所有暑气和疲惫,这里的气势和五彩池的精致、芦苇海的静谧完全不同,它展现的是九寨沟另一种性格——奔放、坦荡、充满原始的活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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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最让我着迷的,不是那些名声在外的海子,反而是镜海在清晨那一刻,为了看它,我起了个大早,第一班车进的沟,早上没什么风,湖面真像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,完美地倒映着对面的雪山、森林和天空,上下对称,虚实难分,那一刻的世界,干净、完整、没有一丝涟漪,你看着水面,会有点恍惚,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,但这种极致的平静只维持了很短时间,一阵微风吹过,或者一只水鸟掠过,这幅完美的镜像就碎了,化成满湖细碎的金光,摇曳生姿,从极静到生动,就在一瞬间,美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在九寨沟,眼睛是最忙的,也是最幸福的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,大自然会给你准备什么样的惊喜,是像宝石一样嵌在山谷里的五彩池,还是林间潺潺流过、色彩斑斓的珍珠滩?每一步,都像在翻阅一本活着的、用光影和水色绘成的童话书。
回来之后,有人问我九寨沟怎么样,我张了张嘴,发现那些形容词——“美”、“震撼”、“仙境”——都太苍白,太被用滥了,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:“你自己去看吧。”真的,任何描述和照片,在它面前都显得无力,那不是一片风景,那是一场对感官的盛大馈赠,一次对“美”这个字的重新定义,它有点“离谱”,离我们日常所见的那种平淡的“谱”,它用最纯净的水,最放肆的色彩,告诉你:地球本来就可以长成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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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一趟吧,哪怕就为了亲眼验证一下,这“人间天堂”的名头,到底有没有掺半点水分,我敢打赌,你会和我一样,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的词穷,然后被那种超越想象力的美,妥帖地、久久地征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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