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古冰川,站在海拔4860米,我听见了远古冰层融化的叹息

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436 0

车在盘山公路上不知绕了多少个弯,窗外,岷山山脉的褶皱像被巨人随手揉过的绿毯,一层层摊开,深绿、墨绿、青绿,到远处就成了淡蓝色的雾霭,空气越来越稀薄,也越来越清冽,带着一种刀锋般的寒意,同车的人话渐渐少了,不知是累了,还是被某种即将到来的庞然之物预先摄住了心神,直到转过最后一个山坅,一片耀眼的、近乎非现实的白色,猛地撞进视野。

那不是雪,雪是松软的、温柔的、会融化的,那是冰,是冰川,是达古冰川,它从海拔五千多米的山巅倾泻而下,像一匹被骤然冻结的、巨大无匹的银河,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上面,反射出钻石般坚硬而璀璨的冷光,刺得人眼睛发酸,那一刻,车里很安静,只有引擎的低吼和不知谁轻轻吸了一口气的声音,我知道,我们到了,到了这片被称为“最近的遥远”的地方。

坐上号称“世界海拔最高的客运缆车”,透明的轿厢缓缓离开站台,脚下葱郁的原始森林瞬间变成微缩的盆景,冷杉、云杉、杜鹃灌丛,那些在下面看来需要仰望的树木,此刻像一层厚实的、毛茸茸的苔藓,覆盖着山体,海拔计的数字在跳,耳膜开始有轻微的压迫感,而那条冰川,越来越近,也越来越具象,你能看见它表面并非平整的雪白,而是布满深邃的冰裂缝,像大地的皱纹;能看见因挤压而形成的、泛着幽幽蓝光的冰塔林,那是时间缓慢流动留下的雕塑,缆车运行了足足十五分钟,这十五分钟里,仿佛完成了一次从温带跨越到极地的时空穿梭。

达古冰川,站在海拔4860米,我听见了远古冰层融化的叹息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走出缆车终点站,海拔4860米,世界陡然变了模样,风是这里唯一放肆的声音,呼啸着,卷起冰面上的粒雪,打在脸上,细微的疼,空气稀薄得需要刻意去呼吸,每一次吸气,冰冷的空气直灌肺叶,带着一种清洗般的刺痛,脚步必须放慢,再放慢,否则心脏就像要撞破胸膛跳出来,我踩着铺设的木质栈道,小心翼翼地向观景台走去,栈道两旁,是万古不化的冰原,一片死寂的、壮丽的白。

站在观景台的边缘,手扶着冰冷的栏杆,才能真正理解“冰川”二字的重量,它不像江河那样喧哗流动,它的流动是以世纪为单位的,沉默,却势不可挡,我蹲下身,仔细看近处的冰面,冰层并不纯净,里面封冻着黑色的砾石、细微的气泡,导游说,那些气泡里封存着千百年前甚至更古老年代的空气,我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冲动,想凿开一点冰,尝尝那空气的味道,是不是真的有着唐宋风雨或者更遥远地质年代的气息。

阳光很好,毫无遮挡地照射着冰川,也正是这阳光,让我看到了最触目惊心的一幕——在冰川边缘,远离核心冰塔林的地方,冰体在融化,不是想象中的涓涓细流,而是一种“消融”,冰层表面变得坑洼、灰暗,失去了那种凛冽的光泽,冰水沿着沟壑无声地淌下,在冰崖边缘汇成小小的、泪滴般的瀑布,滴答,滴答,落入下方裸露的、灰黑色的岩床上,那岩床,在不久(也许是几十年,也许只是几年)前,应该还被厚厚的冰层覆盖着。

那“滴答”声,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乎微不可闻,但我却觉得它震耳欲聋,那不是水声,那是叹息,是这片存在了亿万年的冰原,在温暖气候包裹下,无可奈何的、缓慢的叹息,资料上说,达古冰川是冰川家族里的“年轻晚辈”,形成于遥远的第四纪冰期,可如今,它也在加速老去,退缩,立在这里的标识牌显示着冰川历年退缩的距离,那些数字冷静而残酷。

达古冰川,站在海拔4860米,我听见了远古冰层融化的叹息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旁边有几个穿着鲜艳羽绒服的年轻人在兴奋地拍照,跳跃,想把整个冰川装进镜头,他们的笑声被风吹散,充满活力,这活力与冰川亘古的沉寂,与那细微的消融之声,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悸的对比,我们惊叹于它的美,不远千里来见证这“奇迹”,我们的生活方式,却又在某种程度上,参与着催促它消逝的过程,这种矛盾拧在心里,沉甸甸的。

我没有继续往更高的冰塔林深处走,风太大,头也开始有些晕眩,我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,看云影在巨大的冰原上移动,看光线变化赋予冰川不同的色调——时而银白,时而淡金,时而泛起一种神话般的、梦幻的幽蓝,那一刻,思考很多,又仿佛什么都没想,只是觉得,人在这巨大的自然造化和漫长的时间尺度面前,真的渺小如一粒冰晶,我们的悲欢,我们的时代,对于这片冰来说,或许只是它漫长沉睡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。

但正是这瞬间的我们,却可能决定它下一个瞬间的模样。

下山时,回望逐渐远去的、重又变得像模型一样精致的冰川,那片白色在群山中依然耀眼夺目,但我知道,我看到的,不只是风景,我听到了一声叹息,那声叹息会在我心里回响很久,它提醒我,有些壮美,是看一眼就少一眼的,我们奔赴山海,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征服海拔,打卡拍照,更是为了在它尚未完全改变之前,记住它最初的样子,感受那份源自地壳深处的、冰冷的威严,带着这份记忆和警示,回到我们来的地方。

达古冰川,站在海拔4860米,我听见了远古冰层融化的叹息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缆车再次穿越森林,绿色重新包裹视线,海拔降低,呼吸变得顺畅,人间烟火气仿佛又回来了,但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冰川栏杆上的寒意,耳畔也依稀萦绕着那冰层消融的、滴答的叹息,这趟旅程,身体到达的是一座冰川,心里抵达的,却是一个关于时间、生命和责任的,无比沉重的坐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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