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东，这座被长江水泡软了的小城

说实话,去巴东之前我压根没听说过这个地方。

朋友说去湖北转转,问我巴东去不去，我说巴东？那是哪儿？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湖北地图，恩施？神农架？好像都不太对，朋友笑我，说巴东在恩施州，跟重庆交界，长江边上一个小县城，我百度了一下，好家伙，藏在三峡腹地，长江穿城而过，四周全是山，这地方，够偏。

但有时候,越是没听过的地方，反而越容易给人惊喜，这话我在巴东算是彻底体会到了。

到了巴东那天,天气不算太好，阴沉沉的，江面上雾气氤氲，从县城往下看，长江就像一条灰色的绸带，慢悠悠地飘在峡谷中间，我说慢悠悠，是真的慢——三峡大坝蓄水之后，江水变得温顺了，没了以前那种奔腾咆哮的气势，倒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，不急不躁。

巴东县城建在长江南岸的山坡上,房子密密麻麻地往上摞，有种重庆的既视感，街道窄，坡度陡，走着走着就开始喘，当地人好像习惯了，走路飞快，我在后面跟得费劲。

第一天去了神农溪。

说实话,对这种“景区”，我本来没抱太大期望，全国各地的溪流峡谷看过不少，大同小异，但神农溪有点不一样，它的水特别清，清得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，一块一块的，圆润得像被谁打磨过，船是那种古老的豌豆角船，船工撑着竹篙，嘴里哼着土家山歌，调子悠长，在山谷里来回荡。

有个细节我印象特别深,船*过一个弯，突然看到岸边蹲着一只白鹭，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，船工的歌声也没停，那只白鹭也不飞，就那么僵持着，大概过了十几秒，白鹭猛地一啄，叼起一条小鱼，扑棱着翅膀飞走了，船工停下歌声，嘿嘿一笑，说：“天天看，还是觉得好看。”

这话说得真朴实,但仔细想想，天天对着这么个地方，确实也看不腻。

第二天去了无源洞。

这名字听着就够*,据说这个洞深不可测，至今没人能走到尽头，洞口不大，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，钟乳石、石笋、地下河，该有的都有，但我觉得更绝的是洞里那个“天窗”——头顶上裂开一道缝，阳光从上面漏下来，打在石壁上，光影变幻，美得不太真实。

不过说真的,洞里是真冷，我穿个短袖进去，差点没冻成狗，出来的时候打了三个喷嚏，旁边一个大姐递给我一张纸巾，说：“小伙子，山里头跟外面不一样，得多穿点。”我赶紧点头，心说下次一定注意。

说到吃,巴东的东西是真对我胃口。

早上起来,街边随便找个摊子，一碗油茶汤，一个炕土豆，配一碟酸萝卜，油茶汤是土家人的传统，茶叶用油炒过，加水煮，再放点炒米、花生、姜丝，喝起来又香又暖，炕土豆外焦里嫩，蘸点辣椒面，一个人能干两盘。

正餐的话,推荐江边的鱼，巴东人做鱼简单，清蒸或者煮汤，讲究一个鲜字，我在江边找了家小馆子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，话不多，但做鱼是真有一手，他跟我说，鱼是早上刚从江里打上来的，过了中午就不新鲜了，所以更好中午去吃，我连着去了两天，第一天清蒸，第二天煮汤，都好吃。

住的地方叫“临江客栈”，就在江边上，房间不大，但窗户正对着长江，晚上开着窗，能听到江水拍岸的声音，那种声音不大，闷闷的，像有人在远处打鼓，我躺在床上，听着这个声音，莫名觉得很安心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
有人说巴东是“失落的三峡记忆”，我觉得有点道理，相比那些已经被过度开发的旅游胜地，巴东保留了一种原生态的粗糙感，街道不整齐，旅游设施不算完善，但就是这种不完美，反而让人觉得真实。

我离开巴东的时候,天气放晴了，长江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，山上的树也绿得发亮，我站在江边，看着船来船往，突然有点舍不得，这种小地方，可能一辈子就来这一次，但有些地方，来过一次就够了，因为你会记住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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