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,觉得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?睁眼,通勤,对着屏幕傻笑或皱眉,吃饭,睡觉,再睁眼,日子过得像一张无限循环的旧唱片,滋啦滋啦,全是噪音,没有旋律。
我就逃到了四川。
说“逃”一点也不夸张,当飞机落地双流机场,一股混杂着火锅味和潮湿空气的味道钻进鼻子时,我才感觉自己“咔哒”一声,从那个固定的卡槽里松脱了出来,我并不是第一次来,但每次来,都像第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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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去的是成都,但我反倒不想说那些知名的打卡地,宽窄巷子的青石板路,确实有韵味,可人一多,韵味就被挤成了汗味,我更喜欢钻进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巷子里,有家茶馆,门口趴着一只肥得流油的橘猫,任你怎么摸都懒得抬一下眼皮,我要了杯更便宜的飘雪,十五块钱,坐了一下午,旁边几个大爷在摆龙门阵,语速极快,我只能听懂一半,但那抑扬顿挫的调子,比任何白噪音都来得让人心安,那一刻,时间不是金钱,时间就是那一杯续了又续、从浓喝到淡的茶。
后来坐动车去峨眉山,我想去看云海,看金顶,结果呢?山脚下晴空万里,坐了俩小时缆车上去,迎接我的是一片牛奶般浓稠的迷雾,别说金顶,十米之外的栏杆都若隐若现,风很大,吹得人摇摇晃晃,雾气扑在脸上,湿漉漉、凉丝丝的,我站在那儿,有点懵,有点想笑,我千里迢迢跑来,就给我看这个?
但我突然觉得,这趟“白来”也挺好,我看到了一个没被阳光和佛光修饰过的峨眉,一个真实的、甚至有点脾气不好的峨眉,下山时,碰到几只拦路打劫的猴子,它们可比山顶的金佛生动多了,眼睛骨碌碌转,一把就从我手里抢走了半根玉米,我吓得大叫,它们却得意地呲牙,你看,这世界的惊喜,从来不在你的计划之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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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峨眉下来,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,于是转身扑向乐山,在乐山,我做的更“游客”的一件事,就是坐船去看大佛,当游船缓缓开到巨大的佛像脚下,仰起头,看着那座与山齐高、垂眸微笑的弥勒,我真的呆住了,江水在脚下打着旋儿,船身微微晃动,而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,看了一千多年的潮起潮落、人来人往,那种震撼,不是相机能拍出来的,任何语言在那份静默的庄严面前,都显得有点矫情,我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小烦闷特别可笑,在这样穿越千年的凝视下,它们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要离开四川的那天早上,我拖着行李,更后在路边吃了一碗红油抄手,老板娘熟练地将一碗红亮亮的抄手端到我面前,皮薄馅大,裹着麻辣鲜香的汤汁,一口下去,整个胃都被唤醒了,辣得我吸溜吸溜,却停不下嘴,旁边桌一家老小正在吃,小孩子被辣得直吐舌头,大人笑着递过一瓶豆奶,那种市井的、鲜活的生命力,像那勺红油一样,滚烫地浇在了我的心上。
我好像有点明白,为什么人人都说“少不入川”了,它太安逸,太巴适,这里有种魔力,能把人的骨头泡软,把心头的褶皱抚平,它没给我灌输任何人生大道理,它只是让我看到,生活可以有另一种面目:不是疲于奔命地追逐,而是坐在竹椅上,捧一杯茶,眯着眼看云卷云舒,在麻辣鲜香的烟火气里,真真切切地感受自己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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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了,但好像把一部分魂儿,丢在了那雾气**的山里,丢在了那碗红油抄手的汤底里,丢在了茶馆午后慵懒的阳光里。
也好,就让它在那儿吧,下次,我再去找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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