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还得从折多山说起,那是个阳光毒辣的午后,我们的车晃晃悠悠地盘旋在盘山公路上,司机老刘是个四川本地的中年男人,皮肤黝黑,话不多,但车技相当了得,车上除了我和朋友,还有几个从不同平台报团的散客,天南地北凑了一车人,大家起初都有些拘谨,后来因为晕车和缺氧,反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亲近感。
折多山垭口四千二百多米,风大得能把人吹一个趔趄,我们下车拍照,五色经幡被风吹得啪啪作响,远处雪山连绵,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着,那个瞬间,哪怕嘴唇已经发紫,呼吸有点困难,心里还是觉得值。
旅行社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,第二天要赶到稻城亚丁,晚上住在雅江的一个小客栈,条件就不提了,热水时有时无,电热毯只有半边热,但这些都不算什么,真正让人崩溃的,是第三天的长线徒步。
亚丁景区,从洛绒牛场到牛奶海、五色海,来回将近十公里,海拔始终在四千米以上,导游小李出发前提醒过,量力而行,走到哪儿算哪儿,别逞强,可人都到那儿了,谁甘心半途而废?于是我们一车人,老的少的,愣是咬着牙往上爬。
问题是,队伍里有个大姐,五十来岁,从成都来的,胖乎乎的,体力明显跟不上,走两步歇三步,脸色白得吓人,小李一直陪着她,后来实在不行,就让我们几个走得快的先走,他在后面慢慢陪着大姐。
我们大概下午三点到了牛奶海,那种蓝色真的没法形容,有点像宝石,又有点像凝固的天空,拍完照,几个人瘫在石头上喘气,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我们跟导游走散了,不是走散,是我们把人给弄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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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没信号,山里风大,温度降得很快,我们顺着路往回走,越走心越慌,因为沿途已经没什么游客了,连卖氧气瓶的藏族阿妈都收摊了,到了洛绒牛场,天已经擦黑,电瓶车停了,我们六个人面面相觑,谁也没说话。
那种安静特别可怕,海拔四千米,天快黑了,离景区大门还有五六公里山路,导游联系不上,司机电话打不通,有个小姑娘当时就哭了,说会不会被困在山里,我们几个男的其实也慌,硬撑着说没事没事,往下走总能碰见人。
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,天完全黑了,没有路灯,只有手机的手电筒照亮脚下那一小片路,高原的夜晚冷得刺骨,我那天只穿了一件抓绒和一件冲锋衣,手冻得握不住手机。
后来,是朋友想起之前存了景区救援的电话,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过去,居然通了,对方让我们站在原地别动,说派车上来接,挂了电话,我们蹲在路边,缩成一团,等那束车灯从山路的*弯处亮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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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我们面前,开车的是个藏族大哥,普通话不太利索,但人特别实在,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:“你们旅行社的人在山下急疯了,找了你们俩小时了。”
下山的路上,车里没人说话,窗外是深蓝色的天,星星多得像打翻的芝麻,我靠在车窗上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,又后怕,又荒唐,又觉得这段经历日后准能拿出来当谈资。
下了山,导游小李跑过来,脸都是青的,一叠声地道歉,大姐后来也下来了,吸了氧,缓过来不少,倒是她反过来安慰我们几个,说都怪她拖了后腿。
夜里回到酒店,我们一车人谁也没再提这事,坐在客栈大堂啃牦牛肉干,分着喝了一瓶青稞酒,有那么一瞬间,我觉得比看见牛奶海还真实,那些惊险的、狼狈的、差点崩溃的瞬间,反倒成了记忆里抹不掉的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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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有人问我这趟川西之行值不值,我说值,太值了,不是因为风景值,是因为那个在黑黢黢的山路上等车的夜晚,我们几个素不相识的人,靠在一起取暖的样子,特别像真的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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