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吧，五月的天，别辜负了四川的脸

五月的风还没学会夏天的燥,成都的茶馆已经把竹椅子摆满了街沿，我每次跟人说这个时候去四川，都忍不住放慢语速，好像说快了会惊着盖碗里的茉莉花茶。

说真的,四川我去了不下七八趟，但五月份的那几次，总觉得骨头缝里都是舒服的，不冷不热，不干不潮，连街上卖糍粑的大爷吆喝声都拖得比别的月份长一些，你要非让我推荐一个时候入川，我大概会把手按在五月的日历上，然后趁你不注意，把四月末和六月初也圈进去。

有一回在成都,住在宽窄巷子附近一个小巷里的民宿，老板是个退休的川剧演员，嗓子哑了，但架势还在，每天早晨端着一碗素椒杂酱面坐在天井里，看我出来就点点头，有天下毛毛雨，他忽然说，走，带你去个地方，我们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，到了郫县一个叫三道堰的地方，那里有条河，河边全是黄桷树，雨水打在叶子上沙沙的，河面上起了薄薄一层雾，岸边有个卖豆花的老婆婆，支着两张矮桌子，塑料棚子被雨打得噼里啪啦响，我坐在那儿吃豆花，辣油浮在雪白的豆花上，旁边就是哗哗的河水声，那一瞬间我觉得成都人真是太会活了，他们把“安逸”两个字活成了一种具体的形状和声响。

后来我又一个人去了一次乐山,不是去看大佛，大佛看过两次了，这次是想去吃，乐山的翘脚牛肉、钵钵鸡、甜皮鸭，每一样都值得专门跑一趟，我在张公桥附近找了个小店，店主是个胖大姐，围裙上沾满红油，笑起来声音很大，我要了一份跷脚牛肉，她端上来的时候特意跟我说，汤里加了白芷和草果，祛湿的，五月的四川时不时落点雨，空气里潮润润的，喝一口那汤，从喉咙暖到胃里，整个人都妥帖了，吃完出来，街上的霓虹灯刚亮，空气里有花椒的香气和晚来雨的湿润，混在一起，竟然好闻得要命。

但我更喜欢的,还是五月川西的春天，那年和朋友自驾走了一趟国道318，从雅安往康定方向开，越往西走，山越高，天越蓝，路边的野花开得像不要钱似的，经过折多山的时候海拔四千多，下车走两步就喘，但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白得晃眼，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那种壮阔会让你一下子忘记所有小心眼的事情，翻过山到了新都桥，住在藏民开的客栈里，晚上冷得要裹着毯子坐在院子里，老板娘给我们煮酥油茶，浓稠咸香，喝下去浑身发热，半夜出来上厕所，一抬头，满天星星密密麻麻的，银河清清楚楚横在头顶，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，脖子酸了才回去，那一刻觉得人真渺小，但也真好，渺小就可以把烦恼也缩小到看不见了。

四川就是这样一个地方,它能让你在茶馆里浪费一整个下午，也能让你在雪山脚下感受到天地之大，五月份去，恰好能同时拥有这两种体验——平原上的慵懒，和高原上的辽阔，中间只隔了几个小时的车程。

吃的就更不用说了,火锅串串担担面龙抄手甜水面三大炮，光报菜名就能把自己说饿了，但更让我念念不忘的，反而是那些不起眼的东西，有次在眉山的小巷子里，吃到一个老奶奶做的冻粑，芝麻花生馅的，凉丝丝甜糯糯，站在街边两口就吃完了，又回头买了一个，她看我吃得急，用四川话笑着说慢点慢点，又不得跟你抢，那个腔调软绵绵的，像五月傍晚的风。

现在是四月下旬,我已经在看机票了，如果一切顺利，五月中旬我应该又会出现在成都的某条巷子里，眯着眼晒太阳，或者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雨赶进路边的小面馆，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肥肠粉。

四川的五月份,真的值得，不是那种需要正襟危坐的值得，是你整个人会松下来、软下来，像泡在一碗刚冲开的三花茶里那样舒展，这种舒服，旁人说得再多也没用，你得自己去走一趟，去淋一场那边的雨，吃一口那边的辣，才知道什么叫“少不入川”。

真的,别等了，机票订了没？没订的话，现在就去看看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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