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从九寨沟回来那两天,人还是恍惚的,不是被美得恍惚,是累的,闭上眼睛,眼前晃动的不是五花海那汪蓝得不像话的水,就是大巴车窗外无尽盘旋的山路,朋友在微信上问我,玩得咋样?我回了个表情包,然后补了一句:“景是真的美,*也是真的多。”
去之前,我对着电脑研究了整整三个晚上,某宝、某窝、某点评,各种APP切换得手指头都快痉挛了,那价格,真叫一个眼花缭乱,有标着680块“买一送一”的,有写着999元“纯玩豪华”的,还有高大上的定制小团,后面挂着的数字让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,我当时的心态,就跟在菜市场挑土豆似的,太便宜怕烂心,太贵又觉得自己是大*种。
我选了一个中等价位的,两千块出头,三天两晚,合同上的行程单写得漂漂亮亮,大字加粗写着“全程零购物,深度纯玩”,我心里那点小算盘拨拉得噼里啪啦响,觉得这下稳了,一分钱一分货嘛。
出发那天,是早上五点半,城市都还没醒透,大巴车准时停在约定地点,导游是个黑瘦的小伙子,姓杨,嗓门奇大,一上车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热情把所有人的瞌睡虫都赶跑了,前半段,一切都很完美,小杨嘴皮子利索,从羌族的历史讲到藏族的婚丧嫁娶,包袱一个接一个,全车人时不时*堂大笑,气氛融洽得像一大家子出门探亲。
车进了阿坝州,窗外的天蓝得能拧出墨汁,山上的彩林红一簇黄一片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,我正举着手机贴紧车窗狂按快门,小杨的声音突然画风一转,从爽朗变得有些恳切,他先是极其自然地分享了当地藏民生活的“不易”,然后话锋一转,说待会儿会路过他的一个远房表姐家,表姐家自己做的手工银饰特别好,不仅能帮我们免费清洗随身的银器,还能让我们歇歇脚,“感受一下真正的藏家生活,绝对不强制,大家就当给我小杨个面子,去喝碗酥油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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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“表姐家”,是一个好大的院子,与其说是家,不如说是个装修一新的银器卖场,导购小姑娘们穿着漂亮的藏装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她们不由分说,热情地把一条条银腰带往你身上比划,嘴里“阿哥阿姐”叫得人心头发软,旁边一个同样被围住的大叔,小声嘟囔了一句“这价格比外面贵不少啊”,小姑娘依然笑眯眯的,但话里带了刺:“阿哥,我们这可是药银,能治风湿排毒的,外面那些便宜的能比吗?”那种礼貌的、软绵绵的压力,比直接的强迫更让人坐立难安,我更终还是没抗住,花一千二买了个据说能刮痧排毒的银梳子,给我妈,买完的那一瞬间,我就后悔了,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傻子。
这还没完,第二天去黄龙,上山前,车子顺理成章地开进了一个“高原服务站”,上来一个穿白大褂的,表情严峻,用一连串听起来无比专业的术语,把高原反应描述得如同洪水猛兽,他开始推销一种叫“XX高原肽”的口服液。“你们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,上个月就有个游客觉得自己年轻没事,硬撑着,结果出了大事!”他厉声说道,车厢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,大家面面相觑,眼神里都是慌,我旁边一对小情侣,手都攥紧了,几乎全车人都掏了腰包,一百块一瓶,童叟无*,我看着手里那小小的瓶子,叹了口气,拧开盖子一饮而尽,味道像稀释了的藿香正气水,理智上,我知道这可能只是个心理安慰,但那种情境下,谁敢拿“万一”去赌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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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行程算下来,团费两千一,银梳子一千二,被“吓”出来的口服液一百,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被带去的特产店,总花费奔着四千块就去了,这还是在我自认为“意志坚定”的情况下。
回程的路上,我就在想,这趟旅行到底值不值,那山,那水,真是没得说,美到让人词穷,但平心而论,我报的岂止是一个旅游团?我简直是报了一场为期三天的、沉浸式的消费体验,只不过背景板恰好是九寨沟的绝世风光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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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你说,九寨沟报团到底要多少钱?我现在觉得,那个写在广告页上的数字,只是一个引你*的鱼饵,真正的价格,藏在导游娓娓道来的故事里,藏在服务站“白大褂”严峻的表情里,藏在你抹不开的面子和一刹那的恐慌里,那个更终掏出来的数字,才是问题的真正答案,一个让人心里五味杂陈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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