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去九寨沟之前,我看过很多图片和视频,说实话,我已经做好了“实物与图片不符”的心理准备——这些年被各种滤镜景点*了太多次了,多少有点免疫,可当我站在五花海边上,才明白一件事:有些地方,镜头是装不下的。
那种蓝,怎么说呢,不是你在城市里见过的任何一种蓝色,不是天空的蓝,也不是大海的蓝,更不是泳池瓷砖的蓝,是一种……有厚度的蓝,你盯着看,会觉得那水底下像藏着另一个世界,水面之下,一截一截倒下的树干交错着,不知道躺了多少年,被钙化了一层壳,白花花的,像冬天的树枝挂满霜,而水底的藻类和水草,又在蓝里添了绿,添了青,添了黄,阳光从树缝漏下来,水面像一块摔碎的镜子,每一片反射的颜色都不一样。
我旁边有个大叔,举着单反拍了好一阵,忽然把相机放下来,说了句:“拍个屁,拍出来全不是那么回事儿。”他老婆在旁边白了他一眼,大概是嫌他说脏话,但我觉得他说得特对。
其实九寨沟更让人难受的,不是某个景点让你失望,而是你的眼睛看到的东西,你的手机怎么都记不下来,你低头看屏幕里的画面,怎么调都差着意思,更后你放弃,把手机揣回兜里,心想,算了,用眼睛多看两眼吧。
我去的季节,树叶还没黄透,有些树还是绿的,有些已经发红,有些叶子掉了一半,剩一半在风里晃,沟里的水声是没断过的,你一路走,水声一路跟,有时候是哗哗的瀑布声,震得人说话都要提高嗓门;有时候是那种很轻的咕噜咕噜声,像水底下有人在吹泡泡,你走过一个弯,声音忽然就变了,好像有人给这山谷换了个背景音。
走到诺日朗瀑布的时候,我站在栈道上发了好一会儿呆,水从两三百米宽的崖壁上冲下来,摔在石头上,碎成雾,风吹过来,水雾扑在脸上,凉的,忘了是哪一年的事了,地震把这里弄塌过一大片,当时网上都在叹息,觉得再也看不见了,可现在你站在这儿,看水还在往下砸,声音大得让你什么别的都听不见,你会觉得这地方它自己会修自己的伤,人不在了,水还在流,树倒了,新的树又长出来,那种自然里自带的、不管不顾的劲儿,挺让人安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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沟里游客确实是多,特别是几个经典的点位,比如五花海、长海、镜海这些地方,栈道上基本是人挨着人,很多阿姨拿着丝巾在风里摆姿势,大爷们戴着墨镜举着手机喊“看这里看这里”,有些年轻情侣蹲在路边,女孩摆出侧脸,男孩要拍出“那种不刻意的感觉”,拍一张看一张,女孩不满意,说“再来一张,你蹲低一点”,我听着听着就笑了。
但你只要稍微往前走一点点,离开那些大巴停靠的站点,人就少了,有一次我*进一条小路,两边都是高树,地上铺满了湿漉漉的落叶,走着走着就我一个人了,当时天有点阴,林子里暗下来,水声从左边传过来,若有若无的,我停下来站在那儿,忽然觉得有点怕,又有点舍不得走,就是那种,你明明知道这地方很安全,但周围太安静了、太巨大了,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是这山谷里的一个小动物。
很多人问九寨沟更好的季节是什么,我猜会有人说秋天,因为彩林好看;有人说夏天,水多;也有人说冬天,雪景美,其实我觉得都可以,只要你愿意慢慢地走,别把这事儿当成打卡任务,别到了一站就急着拍合影,然后赶紧赶下一站,那多亏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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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沟里住了一晚,晚上冷,房间里开了电热毯,窗户外面的山黑黑的,一点光都没有,躺在床上能听见远处的水声,很小,像从枕头里渗出来似的,我那天累得不行,腿疼得厉害,但就是舍不得睡,脑子明明很疲倦,还是想把那声音多听一会儿。
第二天走的时候,天又晴了,车开出去好远,我回头看,山已经变成一堵模糊的青绿,那种蓝还在我心里晃着,像水波一样慢慢漾开。
回来以后有人问我,九寨沟到底值不值得去,我想了想,说,如果你只是想发几张好看的照片,可能不用去,网上多的是,但如果你愿意在某个水边多站一会儿,听一听水声,看一看鱼在蓝蓝的水里游,跟身边的人说一两句没头没脑的话,那就去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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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东西,真的是只有站在那里,才知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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