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四川过春节,是临时起意的,除夕前一天,刷到一张阆中古城的照片,红灯笼沿着青石板路蜿蜒,像一串流动的火焰。“就这儿吧。”我在沙发上喊了一声,把老婆吓一跳。
真正到了成都,才发现四川的年味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,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热闹,而是钻进骨子里的安逸。
大年初一,我们没去什么景点,就在成都老城区瞎逛,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人比平时多了几倍,但那种悠然自得的氛围一点没变,掏耳朵的师傅依旧捏着音叉,叮的一声脆响穿过喧闹;“丁老头”搅搅糖在老人手底下拉开金丝,还是我们小时候那副模样,邻桌的大爷嗑着瓜子,操着川普跟我们聊天:“你们外地人以为四川人过年就是打麻将?错咯!我们是麻辣烫、坝坝茶、龙门阵,三样缺一不可。”
这话在之后几天得到了充分验证。
在阆中,我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“春节发源地”的气场,这座保宁府古城,挂着十万盏灯笼,红得耀眼却不刺目,有个本地老人坐在门槛上写春联,我请他写一副,他问:“你要传统的还是现代的?”我说随便。“那就要得,给你写个有年味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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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提笔,蘸墨,落笔,字体算不上漂亮,但每一笔都透着股认真劲儿。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。”写完,他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:“己巳年,阆中。”收了我二十块钱,还送了两个福字,我把这副春联带回北京,珍而重之地贴在了防盗门上,总觉得比印刷的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更难忘的是在自贡看灯会,说实话,去之前我是抵触的——不就是灯嘛,能有多好看?结果到了现场,我这个三十多岁的人愣是变成了小孩,张着嘴仰着头,完全看傻了。
自贡的灯会不在公园里,是在一座山上,沿着山路往上,每一段都是不同的主题,有用瓷器扎成的巨龙,鳞片是几千个盘子碟子,灯光透过瓷器的缝隙,流光溢彩;有用玻璃瓶堆砌的“精卫女神”,她的眼睛会眨动,仿佛真的在对游客“眉目传情”,更好看的是山腰处那片灯海,几万盏灯笼同时亮起,把半边山都映成了橘红色。
有个小孩骑在他爸脖子上,兴奋地喊:“爸爸你看,像不像超级飞侠!”他爸说:“像你个脑壳,这是自贡彩灯,非物质文化遗产。”嘴上嫌弃,眼里全是笑意,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,为什么四川人总说“巴适”——这种骨子里的安逸和诗意,不是刻意营造的,而是从千年的文化里长出来的。
离开前一天,我们在成都的街头找了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老店吃火锅,老板娘烫着毛肚跟我们聊天:“春节来成都就对咯,别去那些网红店,都是豁人的,我们这种老店,锅底是炒了三个小时的,你看这花椒,汉源来的,麻得你嘴皮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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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顿火锅我们从晚上七点吃到十一点,出门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,走了两步,忽然在锦江边看到有人放烟花,一小朵,两小朵,在夜空中绽开,又很快消失。
烟花的光照在江面上,波光粼粼的,像揉碎了一江的星星。
我老婆说:“明年春节我们还来四川吧。”
我说好。
其实我知道,再来多少次,也复制不了这个春节的体验,那种热气腾腾的、带着麻辣味儿的年味,那种把日子过成诗的生活态度,是四川独有的,而我们不过是幸运的路人,恰好在这个时间节点,闯进了这场盛大的、属于四川的梦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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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来之后,有朋友问我四川春节怎么样,我想了想,说:“那地方啊,去了就不想回来。”
这是真心话,在四川过春节,你会觉得年味不是一种仪式感,而是融在空气里、煮在火锅里、写在春联里、亮在灯笼里的东西。
它让你相信,生活本该就是这样——热气腾腾,有情有义,哪怕假期结束,回到按部就班的日子里,那种温度也会留在心里,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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