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,时间是用来浪费的,也是用来吃的**
飞机落地双流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,舷窗外的天空是那种灰扑扑的蓝,跟我所在城市的天空没什么两样,可一走出舱门,空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感,一下子就把我包裹住了,嗯,是成都的味道,风是软的,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,拂在脸上,旅途的焦躁瞬间就消了一半。
朋友老唐来接我,开着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捷达,他一见面,没问我累不累,也没来个拥抱,劈头盖脸就是一句:“走,先切(去)吃串串儿,有个苍蝇馆子,我排了两个小时队才拿到号。” 我看了看手机,快八点了,得,什么宽窄巷子、锦里,都先往后稍稍吧,在成都,肚子永远比景点重要。
你要是问我,成都到底有啥子好耍的?我还真得想一下,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,武侯祠、杜甫草堂、青羊宫,第一次来的时候,我确实都怀着朝圣的心情去打过卡,红墙竹影是好看的,历史的厚重感也实实在在,但我总觉得,那像是隔着一层博物馆的玻璃在看成都,肃穆,却不够鲜活,它们像这座城市精致的正装照,体面,但不是过日子的模样。
真正的成都,我觉得,是泡在茶里的,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火锅里的。
第二天睡到自然醒,老唐也没催我,我们晃悠到人民公园,好嘛,那阵仗,比我上次来还壮观,鹤鸣茶社里,竹椅子密密麻麻地摆着,别说找座了,你从人缝里穿过去都得侧着身子,闹,是真的闹,掏耳朵的师傅敲着金属夹子,发出“叮——”的一声脆响,穿透了所有的谈话声、嗑瓜子声和麻将碰撞声,奇怪的是,这种嘈杂一点也不让人心烦,你找个稍微空点的地方,也搬把椅子坐下,跟老板喊一声“来杯飘雪”,他就拎着个暖瓶过来,给你一个盖碗,你就看着那茶叶在滚水里慢慢舒展开,阳光透过梧桐叶子,碎金子一样洒在桌上,你什么都可以想,什么都可以不想,旁边可能是一桌打牌的大爷大妈,为了出哪张牌争得面红耳赤;也可能是一对年轻情侣,头碰着头,说着悄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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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你就会明白,为什么说“少不入川”,这种安逸,是有点“消磨”人的,它像一张巨大、温暖又湿润的网,把你轻轻地兜住,让你觉得,哦,原来生活也可以这样,不用时刻紧绷着,不用非得去追赶什么,眯着眼睛,任采耳师傅用一根细细的鹅毛在你耳朵里轻轻转动,浑身一个激灵,酥麻感从天灵盖一直窜到脚底板,那感觉,啧,巴适得板,什么KPI,什么deadline,都成了上辈子的事儿。
从公园出来,我们哪儿也没去,就沿着小街小巷瞎溜达,成都的街名也很好玩,什么肥猪市街、挨打巷,透着一股市井的幽默,走着走着,闻到一股浓郁的牛油味,不用看,附近肯定有家火锅店,走着走着,又闻到一股甜腻的糖油果子味儿,刚出锅的,金黄酥脆,买上两串,边走边吃,糯米在嘴里拉出丝,甜到心里去。
要说非得去看点什么,我反倒觉得,都江堰是值得花上大半天时间的地方,站在宝瓶口,看着那碧绿的岷江水被鱼嘴一分为二,咆哮着,又乖乖地分流而去,两千多年前的智慧,就这么活生生地在你眼前奔腾,那是一种和人民公园的安逸截然不同的震撼,是宏大、是力量,是润泽了天府之国的源头,风很大,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,那一刻,你会觉得这座城市的温柔懒散之下,其实也有着很深很韧的筋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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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还是要回到吃上,夜晚的成都是另一张面孔,我们找了个露天摊摊,吃烧烤,烤脑花、烤鼻筋、烤五花肉,再要上一瓶冰镇的唯怡豆奶,烟火缭绕里,老唐跟我讲他更近倒霉的相亲经历,讲得绘声绘色,我笑得前仰后合,隔壁桌的几个年轻人,正用四川话划拳,声音大得要把棚顶掀翻。
看着他们,我忽然有点恍惚,成都,对我这样一个过客来说,到底意味着什么?它好像不是一个能用“景点”来定义的城市,它的魂儿,不在那些圈起来收门票的地方,而就在这街头巷尾的一声吆喝、一碗盖碗茶、一顿火锅里,它让你明白,生活更终要落地的,不是朋友圈里精修的九宫格,而是这些滚烫的、具体的、可以大口吃喝、大声谈笑的每一个瞬间。
离开的时候,还是老唐送我,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,只是在我过安检前,往我包里塞了一袋火锅底料,说了句:“下次来,我们去吃那家你路过说很香,但没吃成的芋儿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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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点点头,转身走进人群,飞机冲上云霄,我看着底下越来越小的城市,心里没什么离别的愁绪,反倒特别踏实,因为我知道,它就在那儿,永远安逸、包容、热气腾腾地等着我,它一直都会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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