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成都之前,我对它的印象很刻板:火锅、熊猫、麻将、摆龙门阵,好像这座城市生来就是为了安逸,连空气里都该飘着牛油和盖碗茶的混合香气,我带着一份雄心勃勃的打卡计划,妄图在两天内征服所有著名景点,可等我真正双脚踩在这片被雨水浸润得微微发软的泥土上时,那份计划书,就再也没从背包里拿出来过。
朋友,如果你问我成都更著名的景点是什么,我会掰着指头给你数:武侯祠、杜甫草堂、宽窄巷子、锦里、大熊猫基地……这些名字如雷贯耳,是成都递给世界的名片,但奇怪的是,当我离开那里,闭上眼回想,首先浮现的,从来不是那些宏大的殿宇或熙攘的人群,而是一种感觉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“场”。
先说武侯祠吧,我不是三国迷,对那段金戈铁马的历史认知,基本停留在小时候吃干脆面集的卡片上,但走进那扇门,穿过那些碑刻和塑像,一种巨大的静穆感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游客很多,导游的喇叭声此起彼伏,可你依然能感觉到一种独立于喧嚣之外的肃穆,我停在刘备殿前,看着那些被香火熏得有些发黑的匾额,忽然觉得,这里供奉的早已不单是那几个具体的历史人物,而是中国人骨子里关于“忠义”与“情谊”的理想化身,旁边的惠陵,一个大土丘,安静得能听见鸟叫,我绕着它走了一圈,心里什么也没想,却又好像想了许多,这种历史的厚重感,不像北方古都那样带着皇权的威严,它更“润”,像成都的天气,悄悄地就渗进了你的骨头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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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武侯祠侧门一*,就被人潮裹挟着进了锦里,这地方,怎么说呢,它就像个大 party,一个永远不会落幕的古风市集,灯笼、小吃、戏台、掏耳朵的师傅敲得叮当响的金属工具,各种声音、颜色和气味混合在一起,感官刺激直接拉满,我挤在人群里,买了串刚烤好的肉串,烫得直吸气,油点子差点滴在鞋上,旁边小店在卖张飞牛肉,黑乎乎的一大块,看着就瓷实,我忽然觉得,锦里是不需要你用脑子去“游览”的,你只需要把自己当成一块海绵,扔进这片水里,尽情吸收就好了,它把成都民俗文化里那些更活色生香、更讨人喜欢的部分,浓缩成了一锅浓汤,端到你面前,好不好喝另说,但那股热闹劲儿,是实实在在的。
坦白讲,大熊猫基地是我此行更期待的,谁不爱圆滚滚呢?可真正看到它们时,我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,一只成年大熊猫背对着我们,瘫在木架上,屁股肥硕得像一团巨大的糯米糍,它懒洋洋地啃着竹子,动作精准而机械,咬、拽、嚼,一气呵成,旁边一个小女孩问妈妈:“它都不理我们,是不是不开心啊?”我答不上来,它们是这个星球的超级明星,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,但也永远地失去了属于自己那片山野竹林,它们在玻璃橱窗和长枪短炮的注视下,从容地展示着自己的可爱与笨拙,这是一种幸运,还是一种不幸?我拍了无数张照片,每一张都很萌,但我的心情,却不像来之前那么轻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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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聊聊宽窄巷子,这大概是被本地人吐槽更多的地方,说它太商业,没意思,但对我这个过客而言,它却有种奇异的魅力,尤其是夜里,当人流稍散,灯光把梧桐树的影子画在古老的青砖墙上,我随便*进一条巷子,找了家清吧坐下,驻唱歌手在唱一首我没听过的民谣,歌声沙沙的,像磨砂纸轻轻擦过夜晚,我喝着比外面贵一倍的啤酒,看着窗外依然在拍照的游客,忽然就明白了成都人口中的“巴适”是什么,它不是你刻意去追求什么,而是在某个瞬间,你允许自己毫无负罪感地“浪费”时间,这种奢侈,在别的城市是一种罪过,却是生活的底色。
这座城市更厉害的地方,就是能把所有的“景点”都变成一种生活,杜甫草堂的幽静、文殊院的香火、人民公园鹤鸣茶社里噼里啪啦的麻将声,它们都不再是橱窗里的展品,而是这座城市呼吸的一部分,我终究没能完成那份打卡计划,在即将离开的那个下午,我坐在望江楼公园的竹林下,要了杯更便宜的素茶,看着几个老爷子下象棋,风穿过竹林,沙沙作响,时间慢得像停止了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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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忽然有点恍惚,我到底是来旅游,还是来换个地方体会“活着”这件事本身呢?大概都有吧,成都没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教育的游客,它只是摊开自己,接受了我所有的好奇与懒散,那些著名的景点诚然精彩,可真正把我留住的,是那种无处不在的、叫“生活”的气息,我把自己弄丢的四十八小时里,没找到什么人生真谛,却找回了久违的舒坦,这,可能比什么都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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