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以为四川的夏天是什么样?火锅里翻滚的辣椒,热得冒烟的街头,湿透两次的T恤——这是我来之前的想象,事实证明,我对了一半。
到成都的第一天,我就被教育了。
下午两点,拖着行李箱走在春熙路附近,街上的人不少,但有一大半都坐在茶馆里,不是那种空调呼呼吹的奶茶店,是露天的、竹椅子摆一长排的老茶馆,十来块钱一杯茶,有人打瞌睡,有人掏耳朵,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副麻将,哗啦啦搓得震天响,我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太阳,又看看他们脸上那种“热就热呗”的坦然,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活得特别紧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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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老周来接我,看我这副震惊的表情,笑着说:“成都是这样的,夏天就该‘摆烂’。”
“摆烂”这个词我听过很多次,但在成都,它不是消极,是一种生活智慧,热了就去喝茶,困了就在竹椅上眯一会儿,饿了找个小店吃碗面,辣的满头大汗再来一碗冰粉,几块钱的事,舒服得很,不用赶景点,不用打卡拍照,把时间浪费在舒服的事情上,这才叫旅游。
我在成都待了三天,每天就是吃、喝、逛,偶尔被老周拉着去人民公园相亲角转一圈,看着大爷大妈们举着子女的资料,讨论得热火朝天,我站在旁边啃着兔头,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人生百态。
第四天我去了乐山。
本来是为了看大佛,结果被一碗豆腐脑征服了,乐山的豆腐脑跟北方的完全不是一回事,加了花生碎、酥肉、辣椒油,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各种调料,咸辣鲜香,豆腐嫩得筷子都夹不住,得用勺子舀着吃,我连吃了两个早上,第三天还想吃,被同行的旅伴强行拖走,说再吃下去就要错过去九寨沟的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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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九寨沟,那地方确实美,美得像假的一样,水是蓝绿色的,清澈得能看到十几米深的湖底,枯木横在水下,上面长出一层薄薄的青苔,阳光一照,像是被施了魔法,游客很多,窄窄的栈道上人挤人,但这丝毫不影响风景的好看程度,我站在五花海前面发了好一会儿呆,心想怎么会有这么不真实的地方,大自然是不是在这里多倒了几瓶颜料。
不过我印象更深的不是那些著名的海子,而是在路上遇到的一位藏族阿妈,她在路边卖青稞饼和酥油茶,我买了两个饼,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吃,阿妈不太会说普通话,就一直笑,指了指远处的山,又指了指我的相机,比划了一个拍照的手势,我给她看刚拍的照片,她特别开心,又塞给我一个青稞饼,说什么都不要钱。
这种遇到的人,比风景还让人难忘。
从九寨沟回成都的路上,我在松潘古城住了一晚,晚上八九点,天黑透了,我一个人出门溜达,古城不大,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,两旁是卖牦牛肉干和藏饰的店铺,有个老爷爷坐在门槛上拉二胡,拉的什么曲子我听不出来,就是觉得那声音在清凉的夜风里飘着特别合适,我在旁边站了很久,直到他收东西回家,我才发现自己被蚊子咬了五个包。
说到吃,四川真的没有让我失望过,火锅当然吃了,辣得我眼泪直流还是停不下筷子,毛肚七上八下,鹅肠不超过十秒,郡花在红油里滚两下,捞起来在香油碟里一蘸,那种又烫又辣又香的感觉,让我理解了什么叫痛并快乐着,但除了火锅,还有很多惊喜,路边小店的红油抄手,皮薄馅大,一碗才八块钱;深夜街头的烧烤摊,烤鸡皮焦香酥脆,我一开始以为会腻,结果一个人吃了二十串;还有甜水面,粗粗的面条上裹着甜辣酱和芝麻酱,第一次吃觉得这什么奇怪搭配,第二次就开始想念这个味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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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四川的更后三天,我回到了成都,但什么都没逛,每天睡到自然醒,下楼吃碗肥肠粉,然后找个茶馆坐着,看大爷们下象棋,看大妈们聊天,偶尔有掏耳朵的师傅过来问要不要掏耳朵,二十块钱,工具在耳朵里叮叮当当响一阵,舒服得让人想原地睡着,傍晚去锦江边散步,成都的晚霞经常是粉紫色的,倒映在水面上特别温柔。
走的那天早上,我又去了那家茶馆,老板认出我来了,笑呵呵地说今天要走了啊,我说是,舍不得走,老板给我多倒了半杯茶,说这杯算送的,下次再来。
我坐在竹椅上喝茶,看成都的早晨慢慢醒来,街上的包子铺冒着热气,学生们骑着共享单车叮铃铃飞驰而过,楼上的住户开始在阳台浇花,我想起老周说的“摆烂”,突然明白了——旅行不是赶场子,不是打卡多少个景点,而是像四川人喝茶那样,该放空就放空,该享受就享受,热了就坐下来歇歇,累了就不勉强自己,遇到好吃的多吃两口,遇到可爱的人多聊几句。
四川教会我的,就是在热辣滚烫的生活里,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,如果这也算“摆烂”,那我愿意一直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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