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你可能不信,我们这趟四川之行,出发前夜还在吵架。
起因是行李箱,我坚持每人一个背包轻装上阵,媳妇非说孩子东西多非得拖个箱子,更后她赢了,后来在成都东站换乘时,那个箱子的轮子坏了一个,我拖着三条腿的箱子在人群中穿行,汗流到眼睛里,涩得睁不开,媳妇在后面领着孩子,还抽空拍了我一张狼狈的背影发朋友圈,配文:看这个男人多倔。
但这趟旅行,我愿意再来一次。
西安到成都的高铁,四个小时多一点,窗外的风景从秦岭的隧道开始就变了,一个接一个的隧道,耳朵时不时嗡一下,儿子一路上数隧道,数到第四十七个的时候放弃了,因为太快了,你根本来不及反应,刚出隧道几秒钟,又一头扎进下一个黑暗里,等终于钻出来,窗外的山已经不是秦岭那种棱角分明的样子了,绿得发腻,软塌塌地堆在天边。
我们第一站没在成都停,直接转车去了乐山。
其实这个决定挺冒险的,到乐山已经下午三点了,景区四点半停止售票,租车司机是个话痨,听说我们从西安来,立刻说“西安好地方”,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抱怨乐山的天气,他说你们来得不巧,这几天闷得很,站着不动都出汗,果然,下车那一瞬间,我感觉自己像被一块湿毛巾捂住了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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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赶慢赶,总算在停止售票前进去了。
看乐山大佛要走很长一段栈道,贴着崖壁修的,窄的地方两个人侧身都费劲,儿子在前面跑,媳妇在后面喊慢点,我夹在中间,左手扶着栏杆,右手护着相机,栏杆外面就是岷江,水是浑黄色,慢悠悠地流,走到一处*角,我突然看见大佛的侧脸了,就那样安静地待在崖壁里,耳朵上长着青苔,神情安详得让人说不出话,那一刻汗也不觉得黏了,腿也不觉得酸了,就那么站着看了好一会儿,后来儿子问我爸你在看什么,我说看一个一千多岁的老爷爷,他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,也趴着栏杆看。
晚上在乐山吃的跷脚牛肉,这个名挺有意思,说是以前劳动人民跷着脚吃的,便宜,汤是真的鲜,不是那种加了各种调料堆出来的鲜,是很直接的牛肉本味,我连喝了三碗,媳妇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,我说来了就是要没出息,儿子倒是无所谓,他只关心牛肉嫩不嫩。
第二天去了苏稽古镇,说实话一开始没抱期待,觉得古镇都差不多,但苏稽有些不一样,它不是那种过度商业化的地方,还住着很多本地人,我们路过一户人家,门口摆着竹椅,一个老太太在剥毛豆,旁边收音机放着川剧,我举起相机又放下,觉得拍下来反而冒犯,有些画面就该留在记忆里,拍出来就变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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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折返回成都。
宽窄巷子去了,人太多,没逛多久就撤了,反而是后来无意间走进的一条小巷子让我记住了成都,那条巷子连名字都没有,两边是老居民楼,一楼开着几家茶馆和面馆,我们在一家看起来很不怎么样的小店吃了担担面,老板是个胖大姐,听说我们从西安来的,特意少放了点花椒。“你们北方人吃不惯麻的”,她说,其实我想告诉她西安人也吃花椒,但那碗面太好吃了,只顾着吃没顾上说。
更后一天去了熊猫基地,必须早去,我们六点半出发的,到的时候已经排长队了,进门之后大家都在狂奔,别笑,真的是狂奔,为了看花花,我们也跟着跑了一段,后来实在跑不动了,就慢慢走,结果反而看到了好几只熊猫在吃竹子,咔嚓咔嚓的,吃得特别认真,有一只吃累了,往木架子上一瘫,肚子朝天,那个姿势太像我了,媳妇差点笑岔气。
回来的高铁上,儿子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一点饼干渣,窗外的隧道又开始多了起来,耳朵又开始嗡,我突然觉得,旅行的意义可能不在看了什么风景、吃了什么东西,而在于那些失控的、计划之外的、甚至当时觉得烦现在想起来会笑出声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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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那只三条腿的行李箱。
比如那碗少放了花椒的担担面。
比如乐山大佛耳朵上的青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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