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,我学会了浪费时间

无边落木 成都旅游 448 0

四天三夜,我把成都泡成了一壶茶。

第一天落地双流,没急着去景点,拖着箱子*进玉林路的小巷,空气里飘着隔壁串串店的红油香,民宿老板娘趿着拖鞋迎出来,钥匙往我手里一拍:“楼上左*,热水要放半分钟才热哈。”没有客套的欢迎词,好像我本来就该住这儿。

房间窗子正对着一棵黄桷树,叶子浓密得把阳光筛成碎金,楼下麻将馆已经开始搓牌,清一色的“幺鸡”“碰起”,混着盖碗茶盖子磕碰的脆响,我趴在窗台上听了十分钟,忽然觉得大城市那种嗡嗡嗡的焦虑感被稀释了。

成都的节奏,是麻将声打底的。

下午去了望平街,没去太古里,河边坐着一排年轻人,喝咖啡的、吃冰粉的、啥也不干就发呆的,一个巴蜀中学的男生在街角弹吉他,脚边琴盒里零散几张纸币,唱的是赵雷的《成都》,跑调了,但没人笑,路过的嬢嬢停下来听了一会儿,从兜里掏出五块钱,小声说:“娃儿唱得撇,但嘿有意思。”

我买了碗冰醉豆花,坐在河边石阶上,远处339电视塔亮起来,倒影在锦江里碎成一片霓虹,那一刻突然很感激自己没把时间排得像热刀切黄油那么精准。

第二天,大熊猫基地。

在成都,我学会了浪费时间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说实话,我本没抱太大期待——觉得无非就是看看圆滚滚的动物,但清晨六点半排队进门,看见第一只大熊猫仰面朝天躺在竹堆里,后腿翘得像两截剥了壳的嫩笋,鼻孔一张一合,怀里还搂着半根没啃完的竹子。

那家伙睡得昏天暗地,完全不理会栅栏外举着手机疯狂连拍的人群。

旁边一个东北大哥乐了:“这玩意儿成天躺着吃,吃了睡,咋那么招人稀罕呢?”他媳妇回他:“还不可爱?比你会过日子。”我在旁边笑出声来,人们看熊猫,看的其实是一种自己活不出的状态——理直气壮地慢,理直气壮地懒。

从基地出来已经下午两点,饿得前胸贴后背,钻进路边一家没有招牌的冒菜店,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成都男人,腰上一圈围裙油亮,他给我配菜,动作像在绣花。“外地人?”他问。“嗯,来耍。”他把一碗红油亮堂堂的冒菜端上来,顺手多给了两根筷子:“吃不来辣就裹点醋,莫逞强。”

结果我还是逞强了,吃完嘴肿成香肠,蹲在隔壁小超市门口灌了一瓶冰豆奶,老板看我这样,从柜台后面递来一张纸巾,说:“下回说中辣就是微辣,说微辣就是不辣,晓得不?”我点着头,觉得成都人连辣都懒得多解释,一切尽在“晓得不”三个字里。

第三天,我干了件很“成都”的事——哪儿也没去。

上午在人民公园鹤鸣茶社要了碗三花茶,十五块,续水不要钱,旁边桌的大爷们围成一圈斗地主,输了就拍大腿,赢了就“巴适巴适”地喊,我躺着竹椅上看报纸,阳光晒得后颈发烫,一只白猫跳上椅子扶栏,眯起眼睛,跟我一起打盹。

在成都,我学会了浪费时间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下午穿过宽窄巷子没进去,*进旁边的小通巷,那里有家旧书店,老板在门口专心磨咖啡豆,我淘了本八十年代的《四川风物志》,扉页还印着“成都市总工会图书专用章”,老板抬头看了眼说:“这个好看,里头写的九眼桥现在都变样了,但有些东西没变。”

什么东西没变?他没说。

晚上跑到川大门口吃甜水面,面粗得跟筷子似的,拌上麻酱、辣油、蒜泥,甜里带辣,辣里发麻,吃完沿着府南河遛弯,听见河水哗啦啦的,路灯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路过九眼桥,年轻人们抱着吉他、拎着音箱在桥头唱歌,唱着唱着自己就笑了。

我掏出白天买的书,翻开那篇写九眼桥的旧文,七十年代的九眼桥,桥下有挑水夫,有贩卖竹器的船,有拉二胡的盲人,而现在桥下是酒吧、是音乐、是年轻人的喧闹,可有些东西真没变——比如河水的方向,比如人们坐在水边的欲望。

第四天,踏上了回家的航班。

川航的空姐推着餐车问我要不要土豆泥,我点点头,加了一点辣椒酱。

邻座的大姐在看照片,屏幕上全是熊猫和红墙,她跟我说:“这次来成都,胖了四斤,但心里轻了很多。”我笑了,说大概都这样。

在成都,我学会了浪费时间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飞机穿过云层,我靠着窗户出神,来之前做了好多攻略,小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,可真正留在心里的,不是打卡了几个景点,而是那些“浪费”掉的时间,是谁规定的旅行一定要看见什么、拍到什么?成都教我,更好的玩法就是当一个不存在的人,在街头巷尾浮浮沉沉,让时间像盖碗茶里的茶叶梗,慢慢舒展开来。

下次再来,我连攻略都不写了,就订个带窗的老房子,睡到自然醒,看黄桷树叶子从绿变黄,听楼下麻将声从早响到晚,饿了就下楼吃碗肥肠粉,困了就回来睡个回笼觉。

在成都,偷懒不叫偷懒,叫“安逸”。

巴适得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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