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成贵线,从茶馆喝到酸汤鱼

无边落木 成都旅游 598 0

上个月,我在成都东站候车大厅,旁边坐了个带孙子的老太太,孙子问她:“奶奶,动车为啥叫动车?”老太太头都没抬:“动起来就不停的车嘛。”我憋着笑,心想这解释倒也没毛病,随后看着大屏上的车次,突然起了个念头:不如就顺着动车的路线,随便找个地方,随便逛逛。

更先跳进脑海的是青城山

其实从成都到青城山,坐动车也就二十几分钟,以前写过几回青城山,总被读者说“写得不如你自己爬山的那次好玩”,想想也是,以前写“青城天下幽”,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词,道观、古树、云雾缭绕,其实下了动车,先在站外那条小街吃碗张醪糟,红糖味浓得糊嗓子,再顺着山路慢慢往上走,走到半路,看见几个大爷在亭子里下棋,一个急着赶路,说“再不走天黑了”,另一个头也不抬:“慌啥子,山又不会跑。”

青城山的妙处就在这里,它不催你,你在成都赶公交、挤地铁,觉得步子慢了就对不起这一天;到了这儿,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懒洋洋的,有个朋友每次去都带个空塑料瓶,说是要到山脚去灌“老哇水”——其实就一泉眼,水凉得浸牙,他说,这是成都人的一种朝圣,不烧香不拜神,就装一瓶水回去做饭。

沿着成贵线,从茶馆喝到酸汤鱼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第二站,往南,乐山。

成都到乐山,动车也就一个小时,乐山我去过很多次,以前总是奔着大佛去,相机举起来,咔嚓一声,走人,后来学乖了,下了车先吃游记的钵钵鸡,藤椒油麻得嘴巴打颤,再来一碗峨眉雪,玻璃瓶的,橘子味冲鼻子,等到太阳不那么毒了,才慢悠悠走到江边,看大佛。

有次坐船看大佛,船开到脚边,抬头一看,大佛的脚趾甲都比我整个人还大,旁边一个广东阿姨拉着女儿说:“快看,大脚趾!”她女儿戴着耳机,头也不抬:“妈,我在看攻略。”阿姨叹了口气:“攻略里能有吗?这么大个佛在你面前!”

其实乐山更让我惦记的不是大佛,是江边的风,傍晚时候,岷江、青衣江、大渡河三江在这汇合,水色都不一样,有清的,有浑的,搅在一起打转,像丢了魂似的,岸边有人放风筝,线绷得嗡嗡响,我蹲在台阶上,看见两个中学生脱了鞋踩水,女孩突然尖叫一声,男孩一个踉跄栽进水里,岸上的人全笑了。

第三站,再往南,宜宾。

沿着成贵线,从茶馆喝到酸汤鱼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都说宜宾是“五粮液的老家”,其实更该说,宜宾是“燃面的老家”,下了动车,直奔刘臣街的燃面馆,二两面条,芽菜、花生碎、葱花堆得冒尖,老板把辣椒油往上一泼,还告诉我:“这面离了宜宾的水,拌出来就不是这个味了。”我吃着吃着,辣得直流泪,还忍不住加了一份红烧肉。

有次在宜宾,误打误撞进了一家老茶馆,木桌竹椅,墙上挂着“莫谈国事”的牌子,竹帘子半拉着,阳光漏进来,像给茶杯镀了金,我坐在那里喝茶,老板也不招呼,提个铜壶满场转,看见谁杯子还剩半杯,就“哗”地续上,我问多少钱一杯,他伸出两个手指头,两块钱,坐一下午。

从茶馆出来,傍晚的时候去合江门广场,看金沙江和岷江在这里变成了长江,有老人指着水说:“看见没?从这开始,才叫长江。”那一刻,觉得“长江”这两个字突然有了分量,它不是课本上的名词,是活生生的、从脚底下流过去的水。

更后一站,一口气坐到贵阳。

成贵高铁开通后,成都到贵阳三个多小时,比原来快了一倍,贵州的风景和四川不一样,山更尖,天更矮,隧道一个接着一个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有一回在车厢里,旁边大叔问乘务员:“这山里有没有妖怪?”乘务员笑着答:“有,野猪算不算?”全车厢都笑了。

沿着成贵线,从茶馆喝到酸汤鱼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下了动车,坐公交去甲秀楼,经过一段老街,两边全是卖洋芋粑粑的小贩,我在一个老太太摊前停下,她问:“要辣不?”我说要,她铲了团辣椒油往洋芋饼上一抹,递过来,还问:“小伙子,从哪来?”我说成都,她“哦”了一声,说:“成都是平原,我们这里出门就是山,你们走路平平稳稳,我们天天上坡下坡。”

那天晚上,我坐在甲秀楼旁边的河岸上,啃着洋芋饼,看对岸灯光亮起来,旁边一对小情侣在喂鱼,女孩说:“这鱼好肥哦。”男孩说:“天天吃薯片,能不肥吗?”说完两人笑成一团,我想起这趟从成都出发,一路到贵阳,其实没去什么“著名景点”,但奇怪的是,那些细枝末节——一碗醪糟、一阵江风、两块钱的茶馆、老太太铲辣椒油的动作——反而记得更清楚。

后来有人问我,这样“随便乱坐车”旅行,会不会浪费时间?我想了想,说:“旅行又不是赶考,那些没有目的的时刻,才叫作假期。”

下回再去哪呢?也许从成都坐成昆线,往西昌走,看月亮,也许半夜上车,醒来窗外全是攀枝花的云,也说不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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