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理塘过夜，别太在意海拔这件事

理塘的傍晚来得慢，八点多了天还亮着，像是白天舍不得走，我站在客栈门口喘气，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咯咯响,声音被风吹得稀碎。

来之前就听说，理塘是世界高城，海拔四千多，睡觉是场硬仗，朋友在微信里反复叮嘱，别洗澡，别跑，别吃太饱，实在不行就吸氧，我一一应下，心里却想着,旅行哪有不折腾的。

找住处的时候没多想，就在城边上订了家藏式客栈，老板娘叫卓玛，扎着长辫子，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，她接过我的身份证登记时，顺手倒了杯酥油茶递过来，说喝完会舒服些，我抿了一口，咸咸的，带着奶香,喉咙里暖起来。

房间在三楼，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，我提着箱子一层一层挪，中途歇了两次，卓玛在后面笑，说慢慢来嘛，又没人催你，推开门，窗子正对着远处的山，云压得很低，像要从窗框里挤进来，我坐在床沿上，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，比平时快，像在提醒我,这里是高原。

晚饭没敢多吃，客栈隔壁有家小馆子，我点了碗面，端上来清汤寡水的，几片菜叶子浮着，老板说，在理塘做饭，水烧开也就八十多度，面得用高压锅压，我吃了一口，面确实有点硬，但汤鲜，一股子牦牛肉的香，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了的缘故，那碗面我吃得很慢,更后连汤都喝干净了。

回到房间已经九点多，天终于黑透，我打开电热毯，裹着被子躺下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，不是难受，就是清醒，脑子里像有根线绷着，松不下来，窗外偶尔有狗叫，还有风穿过街巷的声音，呜呜的，像远处的经文，我想起白天在长青春科尔寺，看见一个小喇嘛在墙根下晒太阳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那一刻我觉得，在这里的时间是慢的，慢得让人心慌,又让人贪恋。

后来不知几点，迷迷糊糊睡着了，做梦，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牦牛，在草甸上慢悠悠走，嘴里嚼着什么，风从耳边过去，凉凉的，再醒来已是早上七点，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金黄金黄的，我坐起来，发现头不疼，呼吸也顺畅，似乎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,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。

下楼的时候卓玛在扫院子，看见我就问，昨晚睡得怎么样？我说还行，就是醒得早，她笑着点头，说那就对了，理塘的早晨,没人舍得睡懒觉。

我出门往东边走，想去看看毛垭草原，空气冷冽，吸进肺里像薄荷水，街上已有藏民牵着马走过，马蹄声清脆，我忽然觉得，昨夜的辗转反侧，或许是这座城用它的方式，让我记住它，毕竟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,连梦都做得不一样。

如果你也计划来理塘过夜，听我句劝，别把高反想得太吓人，但也别不当回事，找个能让你睡踏实点的住处，慢慢来，像卓玛说的，没人催你，这地方，值得你慢下来,把觉睡成一种修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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