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晃荡在四川的五天，没按攻略走，反倒被这片地方给惯坏了

到成都的第一天,天灰**的，像是谁把一碗淡淡的米汤泼在了天上，我没急着去看大熊猫，也没奔着网红馆子去，把包往青旅一扔，揣着手机就出门了，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，竹椅子一坐，旁边大爷拎着暖壶过来，问我要碧潭飘雪还是竹叶青，我要了杯飘雪，二十块，续水续到天荒地老，掏耳朵的师傅拿着音叉在边上叮一声，那声儿能钻进骨头缝里，我就那么瘫着，看对面大爷搓麻将，一下午就这么没了，说真的，这比打卡什么景点都舒坦。

第二天还是没去都江堰,起了个早，坐地铁转公交，去了彭镇，那地方有个老茶馆，叫观音阁，木门槛被踩得凹下去，屋里黑黢黢的，只有天井漏下几道光柱，照得灰尘跟金粉似的乱飞，老板是个瘦老头，穿件蓝布围裙，一块钱一杯的花茶，自己从暖瓶里倒，墙上挂着毛主席像，角落里有只狸花猫睡得四仰八叉，我坐了两个钟头，听旁边的老茶客摆龙门阵，一句没听懂，但就是觉得好听，那种氛围，比视频里拍出来的还旧，还慢。

中午在镇上随便找了家面馆,要了碗素椒杂酱，七块钱，老板看我一个人，多抓了把空心菜丢进去，面端上来，红油亮汪汪的，拌匀了，第一口下去，花椒的麻像小针在嘴唇上跳，我吃得鼻尖冒汗，抬头看见老板娘抱着孩子坐在门口择菜，孩子手里攥着个空饮料瓶，咯咯笑，那一刻我觉得，旅行不一定非要去景点，街边的一碗面就能把人留下来。

第三天去了乐山,本来是想去看大佛的，结果到了门口，听说排队下栈道要三个小时，我犹豫了一下，转身走了，沿着江边的小路慢慢晃，隔着岷江看对岸的大佛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，倒也挺好，江风很大，吹得我头发乱飞，路边有个卖豆腐脑的小摊，塑料小凳一坐，要了碗加牛肉的，豆腐脑滑得像奶冻，牛肉是粉蒸的，又糯又香，上面撒着酥黄豆和香菜，我把碗都刮干净了，才想起来没拍照。

下午去爬了麻浩崖墓旁边的乌尤山,几乎没有游客，石阶上铺着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沙沙响，走到半山腰有个凉亭，坐下来喝水，听见鸟叫一声一声的，像在问我：你上来干嘛？我也不知道，可能就是图这份没人催的感觉，下山的时候，看见一个老太在路边卖橘子，自家种的那种，皮皱皱的，我买了五个，三块钱，她给我装袋子的时候，多塞了两个小的，说：“自己吃，不要钱。”我笑着说谢谢，她摆摆手，转身继续剥手里的豆子。

第四天,我本来计划去峨眉山，早上起来，拉开窗帘，又是阴天，我躺回床上，刷了会儿手机，忽然就不想动了，临时改道，去青城山后山，事实证明，这个决定太对了，后山门票便宜，人少，路有点野，沿着溪水往上走，水声哗哗响，两边全是绿，绿得发黑，过一个小石桥的时候，鞋底打滑，差点摔一跤，膝盖磕在栏杆上，青了一块，当时疼得龇牙，现在想起来，居然觉得挺乐呵，半山腰有个卖冰粉的凉棚，孃孃给我舀了勺红糖水，又加了几粒山楂碎，凉粉颤巍巍的，吸一口，从喉咙一路凉到胃，我靠在竹栏杆上，看对面山腰的雾气升起来，像有人在烧柴火。

下山时天快黑了,路边有兜售腊肉的小店，烟熏味浓得呛鼻子，我没买，倒是站在店门口，看老板用刀片腊肉，一片片，薄得透光，他递了一片给我尝，咸香，有股松枝的味儿，我本来不爱吃腊肉的，但那片肉，我嚼了很久。

第五天上午回了成都,去逛了玉林菜市场，真是一个让人走不动道的地方，卖花椒的大妈用铲子一铲，那香味能把人顶一个跟头，卖抄手的老板娘动作快得像变魔术，筷子一挑，一个抄手就包好了，我买了点灯影牛肉丝，又买了两斤枇杷，蹲在菜市场门口吃，枇杷甜得发齁，手上黏糊糊的，旁边一个卖菜的大爷用四川话说：“妹儿，你一个人耍哇？安逸哦。”我点头笑，嘴里塞着枇杷，说不出话。

离开成都的时候,心里有点舍不得，这五天，我没去成几个著名景点，也没拍出什么像样的大片，但那种坐在路边吃面、跟卖橘子老太聊天的下午，比任何一张明信片都记得深，回程的高铁上，我翻看手机相册，发现拍得更多的，不是风景，而是各种食物的特写和路边斑驳的墙面。

四川这地方,不适合赶路，它适合你把自己揉碎了，撒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，然后慢慢等着，等它把你重新拼成一个人，下次吧，下次我还来，可能还是不去景点，就找个镇子，住上十天半个月，每天只做一件事：过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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