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的半个月,我重新认识了儿子

无边落木 团队定制出游 410 0

出发前一晚,儿子把行李箱摊在地上,往里头塞了三包薯片、两副扑克牌,还有他那个走到哪儿都要带着的恐龙抱枕,我倚在门框上看着,没说话,十四岁的少年,嘴角已经有了一层淡淡的绒毛,蹲在那儿像只筑巢的鸟,把属于自己的安全感一样样码进去,我想起他小时候第一次去海边,也是这样,往小书包里塞满了他觉得重要的东西,石头、贴纸、一根捡来的鸟羽毛。

他妈妈在客厅喊,带点实际的,防蚊液带了没?他头也不抬,说带了带了,我知道他没带。

到成都的第一天就闹了别扭,我想带他去武侯祠,讲讲三国,他非要先去那个什么创意园区,说同学去过,拍照好看,我站在酒店大堂,手里捏着两张门票,忽然就有点恼火,我说你大老远来四川,不去看历史,去看那些网红墙?他耸耸肩,把耳机往头上一扣,说那你去看历史,我去拍照,中午汇合。

我看着他背着包穿过旋转门,牛仔裤膝盖上破着两个洞,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像个被时代甩在后面的老人,那半天我独自逛了武侯祠,在岳飞手书的《出师表》前站了很久,有个导游带着一群人在讲“鞠躬尽瘁”,声音脆亮,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,满脑子都是儿子推门出去时的背影,倔倔的,像棵还没长出叶子的小树。

傍晚回来,他倒是兴冲冲的,把手机伸到我面前,给我看一面涂鸦墙,五颜六色的,写着各种我不认识的英文单词,他说这地方叫东郊记忆,以前是旧工厂改的,我“哦”了一声,他忽然把手机收回去,说:“爸,你不会又要说这有什么好看的吧。”语气里带着点挑衅,又带着点委屈。

那天晚上我们吃了串串,他辣得直吸气,鼻尖上全是汗,却还一个劲地往红油锅里伸筷子,我给他倒水,他抬眼看我一下,说谢谢,我忽然觉得,这个小孩其实没有我想的那么远,他只是想让我看见他看见的世界,就像他小时候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,非要拽着我一起看。

后来的行程,我们各让了一步,去都江堰那天,他居然主动戴了顶遮阳帽,是我在景区门口买的,十块钱,戴上去像个小老头,我笑他,他说你懂什么,这叫复古,我们沿着宝瓶口走,水声轰隆隆的,我给他讲李冰父子,他居然没有不耐烦,还问了一句:“他们修这个修了多久?”我说八年,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比我们学校翻个操场还慢。”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他就是这样,总能把很重的东西轻轻放下。

在四川的半个月,我重新认识了儿子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在青城山,我们爬得气喘吁吁,半山腰有个卖凉糕的小摊,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娘,用川音慢悠悠地吆喝,儿子说想吃,我们就在塑料凳上坐下来,凉糕浇着红糖水,颤颤巍巍的,他吃得很认真,像在完成一个仪式,吃完,他说:“比薯片好吃。”风从林子里穿过来,带着水汽,凉凉的,那一刻我觉得,我们好像真的来到四川了。

后来我们又去了乐山,大佛脚下,江水汤汤,他趴在栏杆上往下看,忽然说:“爸,你说他一个人坐在这里,烦不烦?”我笑了,说这是佛,不是人,他摇摇头:“佛以前也是人吧。”我没接话,过了一会儿他又说:“下次带我妈一起来。”我在心里应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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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哪有什么重新认识,孩子还是那个孩子,只是我们做父母的,总习惯用旧尺子去量他,这趟四川,山高水长,倒是把那些皱巴巴的期待一点点熨平了,回来的飞机上,他靠在我肩头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在宽窄巷子买的糖画,龙尾巴碎了一角,我帮他拿掉,他嘟囔了一句,不知道是“谢谢”还是“别闹”。

窗外云海绵密,像我们刚刚走过的、雾气濛濛的山路,我想,以后他去了更远的地方,不知会不会记得这个夏天,和这个笨拙地学着他长大的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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