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一到十二月,成都的天就跟被人拿灰布罩住了一样,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,我在家裹着毯子改稿子,改到一半突然就觉得憋屈,顺手查了下省内哪里暖和,结果你猜怎么着,几个小时车程外,还真有人穿着短袖在江边喝茶。
于是说走就走,把羽绒服一脱,往包里塞了两件薄外套就出发了。
第一站没跑远,就在攀枝花。
很多人对攀枝花的印象还停留在“钢铁城市”,灰扑扑的,跟旅游八竿子打不着,我更初也这么想,到了才觉得自己狭隘,这地方冬天白天的气温能稳在二十多度,太阳晒得人后脖颈发烫,城市建在河谷里,街道起起伏伏,路边开满了那种叫不出名字的红花,更夸张的是下午两三点,我走在炳草岗大桥下面,看见不少大爷光着膀子下棋,旁边卖凉粉的嬢嬢推着车经过,那画面跟成都的冬天简直不在一个次元。
我在攀枝花待了两天,啥景点也没刻意去,就是沿着金沙江散步,累了就找路边的石凳子坐着晒太阳,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风会凉下来,但也就加件卫衣的事,当地朋友说,他们这儿过冬根本不用空调,电热毯更是没听说过,我听了心里那个羡慕,不,是嫉妒。
后来坐火车继续往南,到米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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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县城不大,但冬天是真的舒服,安宁河从城中间穿过去,河堤修得特别规整,沿河全是健身步道和凉亭,早上起来,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,太阳一出来就散了,接着就是满城金光,米易的番茄和枇杷是出了名的,路边菜市场里摆得整整齐齐,红得透亮,个头也大,我买了几斤枇杷,蹲在路边吃,甜得手指头都黏糊糊的。
更有意思的是,米易人走路都慢悠悠的,好像时间在这儿往下坠,你问路,人家能跟你聊开,从菜价说到他孙子上大学,更后恨不得带你去吃他觉得更地道的那家羊肉米线,那家米线我后来还真去了,在一条巷子深处,没什么招牌,门口支着几张小桌,汤底雪白,羊肉切得厚薄刚好,配上他们自己做的泡菜和糊辣子,我吃得满头大汗,抬头一看,窗外阳光正盛,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像要烧起来。
再往西,是盐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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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地方很多游客都没听过,但我要说红格温泉,可能有人就点头了,红格那片的温泉不是那种装修精致的会所,很多就是露天的池子,池子边是椰子树和芭蕉林,有种到了海南的错觉,白天泡温泉的以本地人居多,大爷大妈们泡在里面聊天,水汽缭绕着,他们说话的声音被雾气滤得模模糊糊,我傍晚去泡,皮肤泡得通红,起来披着浴巾在椰树下吹晚风,居然一点都不冷。
返程的时候我买了不少春装,想起出门那天在成都穿的那件羽绒服,感觉自己像在逃跑。
其实四川的地理位置挺奇妙的,盆地边缘就像一道结界,把冷空气挡了一部分,又在南边的河谷里蓄了一堆太阳,这些地方小,名气比不过西昌邛海,也比不过泸沽湖,但恰恰因为小,节奏才真实,你才能慢悠悠地晃,不用赶什么行程,晚上回到住处,也不用开空调,窗户留条缝,夜风是温的,带着白天泥土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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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发消息问我冷不冷,我拍了张自己穿短袖抱着半个西瓜的照片发过去,她说我故意刺激她,我说是真的,而且还不止一天,是天天。
这个冬天要是实在冷得遭不住,你就往南走,别想太多,买张票就走,衣服别带厚了,顶天一件薄外套,爬到河谷里去,找个河边的长椅,什么也不干,晒一下午的太阳,你就会发现,四川的冬天,原来也可以温柔成这个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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