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兜了十一天，我把腿走成了别人的

出发前我在家里摊开地图,拿铅笔在上面画圈圈，成都、九寨沟、稻城亚丁、峨眉山、乐山、都江堰，画完自己都笑了——这哪是旅游，这是想把一辈子都交代在四川。

后来证明,腿确实差点交代了。

第一站成都,就别急着走，我住在春熙路附近一个老小区改造的民宿里，楼下就是肥肠粉店，早上六点半飘上来的辣油香能把人从梦里拽起来，宽窄巷子和锦里我是傍晚去的，人挤人，但灯亮起来之后有股子暖烘烘的闹热，掏耳朵的师傅敲着震子从身边过，叮一声，叮又一声，在鹤鸣茶社要了杯盖碗，旁边大爷捧着搪瓷缸子下象棋，看我端着手机查路线，凑过来用川普说：“小伙子，九寨沟要坐车去，自己开车累*你。”我点头，他补一句：“不过漂亮，值得。”

成都到九寨沟我坐的大巴,八个小时，中途在叠溪海子停了一刻钟，白牦牛站在路边，眼神温吞吞的，十块钱可以骑上去拍张照，我没骑，买了根烤玉米，蹲在护栏边看对面的山，山是青黑色的，云压得低，有只鹰在云下面转，转着转着就不见了。

九寨沟那天走了两万八千步,五花海蓝得不像话，我叫它“假水”，旁边一个东北大姐听见了，哈哈大笑说对，就是假水，谁家真水长这样啊，诺日朗瀑布的水汽扑到脸上，凉丝丝的，我把帽子摘了站了五分钟，出来头发是湿的，心是松的，出沟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坐景区大巴下山，全车人东倒西歪，没人说话。

稻城亚丁是这趟行程里更狠的一刀,从成都出发，经康定、新都桥、理塘，车在海拔四千多的地方扭来扭去，理塘的牦牛肉汤锅好吃到我把蘸碟都喝了，老板娘站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缝，说“我们这的牛都是听经长大的”，到亚丁景区那天早上在下雨，走到洛绒牛场，云突然裂了条口子，央迈勇的雪顶露出来半分钟，就半分钟，身边全是快门声，我的快门键按下去，手是抖的，从牛奶海下来的时候摔了一跤，裤子上全是泥，一个藏族阿妈路过，伸手拉我，掌心特别热，她说“慢慢走嘛，山又不跑”，对，山不跑，是我在跑。

峨眉山我留了三天,第一天从报国寺走到清音阁，路边的猴子比我先到，一只老猴坐在石栏上，打量我的背包，那眼神像退休的会计查账，我把面包给它，它接了，撕包装的动作比我还熟练，第二天上金顶，雾大得能拧出水，十方普贤的金像只剩个轮廓，反而更像从雾里长出来的，同住寺庙客房的一个大哥说，他来四次了，一次云海没看见，我说那你图啥，他说图下山那顿跷脚牛肉。

乐山去了半天,大佛真的很大，大到你觉得自己的烦恼很小，岷江的水在下面流，不紧不慢的，佛看着，也不说话。

更后一站回到成都,腿已经不是腿了，是两根泡透了雨水的木头，晚上朋友带我去吃串串，脚翘在塑料凳上，数签子的时候突然有点想哭，朋友吓一跳，以为我嫌辣，我说不是，就觉得这地方吧，走的时候会让人心里空一块。

写完这些,我在家的地板上试了试深蹲，膝盖咔咔响，像在说“再来”，行吧，等再攒点钱，等腿再长长，四川这地方，去一次是旅游，去两次是回家，去三次，大概就赖着不想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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