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去阿坝要注意什么,我想了半天,回了一句,别在草原上跑太快,容易喘不上气,不是缺氧,是那风那云太野,会把你的魂勾走,半天还不了身。
我到成都那天,热得像个蒸笼里的包子,汗顺着后脖颈子往下淌,衣服黏在身上,像多长了一层皮,坐上车往西北开,过都江堰,过映秀,隧道一个接着一个,出更后一个隧道口,世界像被谁拧了一下开关——天亮了不止十倍,蓝得发黑,云白得跟刚弹好的棉絮似的,一大坨一大坨堆在山尖尖上,风从车窗外灌进来,凉,但不是空调那种硬邦邦的凉,是带着草腥味、湿泥巴味的那种凉,往你毛孔里钻,我打了好几个哆嗦,不是冷,是浑身鸡皮疙瘩都在喊舒服。
先去的四姑娘山,没进沟,就在猫鼻梁那儿停了车,四个姑娘并排站着,老大老成,老四俏皮,雪顶在夕阳底下泛着粉,像刚哭过一场又忍不住笑出来的样子,旁边有个大叔架着三脚架,长枪短炮的,跟我搭腔:“来了三回,就这回看见全乎了。”语气平淡,可眼角那皱纹里全是得意,我掏出手机拍,怎么拍都觉得缺一块——后来想明白了,镜头框不进去那股子风,那股子从雪山顶上滑下来的凉气,非得人站那儿,让风削你的脸,才知道啥叫“看见”。
.jpg)
第二天去的毕棚沟,坐观光车上去,路陡得很,*弯时人整个被甩到车窗上,一车人“哟哟”地叫,到了磐羊湖,水是绿的,绿得不讲道理,像谁把整瓶颜料倒进去了,往下看是水,往上看是雪山,中间是黄的红的树——这还没到深秋呢,颜色就已经忍不住往外蹦了,我蹲在湖边捡了块石头,湿漉漉的,纹路像血管,冰凉凉地攥在手心里,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的,山里的石头都是山的心事,捡了就得听它说完,我听了半天,只听见水响,哗啦哗啦,没头没尾的,跟时间一样。
若尔盖是第三天去的,路远,从毕棚沟开了好几个小时,开着开着,山就平了,树就没了,天像一口倒扣的蓝锅,地像一张没边没沿的绿毯,中间零星撒着黑的牦牛、白的羊,还有藏民的帐篷,冒着一缕一缕的烟,我下车撒了泡野尿——这就不细表了——反正那泡尿撒得豪迈,对着天,对着草原,对着远处一群盯着我看的牦牛,风从草梢上掠过去,草浪一波一波地滚,滚到天边,滚成一条线,那一刻我特别想唱,唱什么都行,什么调都行,哪怕跑调跑到姥姥家去,也没人笑话,草原就这样,它把你心里那些拘着、端着、装着的玩意儿全给抖搂出来,让你光溜溜地站在天地间。
晚上住在唐克,看黄河第一湾的日落,爬栈道的时候喘得要命,走两步就得扶着栏杆歇半分钟,旁边有个小姑娘,大概五六岁,倒着往上爬,她妈妈在后面喊:“看路!”小姑娘不理,就说:“妈妈,云在地上跑!”我低头一看,还真是,云的影子一块一块地滑过草原,像一群看不见的羊,到了观景台,人挤人,长枪短炮手机自拍杆,热闹得像赶集,可太阳一往下沉,所有声音都淡了,那河啊,*了九十九道弯,在夕阳底下亮成一条金线,盘着,绕着,像谁不小心把一条金龙忘在了草原上,我旁边那大叔又出现了,这次没架相机,就两手插兜,看着,半天,说了句“值了”,我也觉得值了,不枉这一路颠得屁股疼。
.jpg)
更后一天去的牟尼沟,小地方,人少,名气也不大,可那天下了点小雨,整个沟湿漉漉的,树叶子油亮油亮,瀑布从高处跌下来,碎成雾,吹在脸上毛毛的,有个藏族阿妈在路边卖烤蘑菇,五块钱一串,油汪汪的,撒了辣子面,烫嘴,我连吃了三串,跟她聊天,她汉话说得费劲,可笑着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她说这个季节蘑菇少,要到秋天,满山都是,采都采不完,吃不完就晒干,冬天炖牦牛肉,香得很,我咽了咽口水,说那秋天再来,她笑,说行,来了还在这卖烤蘑菇。
回成都的车上,我睡了一路,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,热浪又扑上来,闷得人发慌,我摸摸脸,上面还留着草原的风,凉飕飕的,像有一小块灵魂卡在鼻梁骨那块儿,*活不肯跟身体回这又热又吵的地方。
朋友又发来消息,问我阿坝怎么样,我打字打了好长一段,又删了,更后只回了句:“你自己去吧,把魂丢在风里,值当。”
.jpg)
标签: 四川阿坝暑期旅游攻略